见他和另一人前来，秦契并没有跟着，女人似乎看出了什么，但她仍是强装镇定地请他们坐下，又倒了两杯热茶过来。
裴恒跟在褚颜身后进门，面具依然帮他遮掩了气息，幻化成贺兰兄长的模样。
他观察着屋内的陈设，一眼就看到沙发对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张超大画幅的婚纱照。
一个剃着寸头、长相硬朗的男人拥着这位女主人，脸上显出幸福的笑容。
看样子，这就是“贺兰”口中的队长了。
褚颜也下意识瞥了几眼，发现这房子的装潢趋向于甜美，显然更符合女性的喜好。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在体现着秦队对妻子的爱护。
倒完茶后，秦夫人将还在玩闹的儿子抱到怀里，似乎是想给自己一点勇气，和一点抗打击的能力。
小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妈妈腿上，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两位陌生的叔叔。
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爱他的父亲。
褚颜将那个保存完好的项链递了过去，道：“这是队长留给您的。”
秦夫人怔怔地伸手接过，而褚颜纵然不忍，还是说道：“他让我转告你，他很爱你。跟你在一起，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很抱歉，没能带回他的遗骨……”
秦夫人沉默着，沉默着。
良久，空旷的客厅里，响起了她压抑的哭声。
她掩着面，泪水从指缝里抑制不住地流淌，她从啜泣变抽泣，到最后更是无法克制地大哭起来。
男孩儿不明所以，还伸出小胖手帮母亲擦了擦颊边的眼泪。后来见母亲哭得越来越伤心，也情不自禁跟着哭了起来。
褚颜不知要怎么去安慰，又或许，在这样的痛苦面前，任何语言都会显得苍白。
“金先生遇到了一点麻烦，队长的抚恤金……可能要迟一些才能发放。请您节哀。”他食之无味地喝完了那杯茶，起身告辞。
秦夫人没有止住哭声，也没有起身相送，在得知秦契死讯的瞬间，她的世界已经空了。
褚颜关门离去，看着电梯内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无限伤怀。
队长的妻儿，他还能来慰问。
那郝成和戴雅的亲人，又有谁去传信呢？
裴恒扭头看他，良久，冒出一句：“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虽然不是很想搭理，但褚颜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裴恒组织了一下措辞，道：“我本以为，越靠近神的层次，人会变得越漠然。但看你，似乎感情很丰富的样子。”
褚颜白他一眼，道：“废话，因为我是人。”
裴恒：“那好吧。尊敬的人类先生，不知我可否获知你的真实姓名？贺兰——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
褚颜回望裴恒一眼，看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眸，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他想起霍医生送他离开时，千叮万嘱的一句话：“你的名字会给你带来危险，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电梯在飞快下坠，褚颜也好似掉入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他没必要对一个陌生人暴露太多的自我，完成这个任务后，他也会很快变换新的身份、新的面容。
他和这个叫裴恒的男人，不过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
“贺兰是一个代称，最起码此时此刻，你可以用这个名字呼唤我。”
“好吧，贺兰先生。”裴恒道。
他没太失落，毕竟褚颜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走出居民楼，外面只有一片茫茫的天色。
褚颜问：“我们要怎么去你说的那个临湖区电子厂？”
裴恒道：“走着去。但在这之前，我买好了两张车票。”
他拿出两张高铁票，上面写着从J市到G市——G市是离“贺兰”老家最近的那站。
在褚颜疑惑的目光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纸人，对着地上一抖。
纸人瞬间膨胀变大，化成贺兰和其兄长的模样，从裴恒手中接过车票。
裴恒解释道：“他们会代替我们引开特情局的注意，而我们另走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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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进新副本。
第35章 女鬼
褚颜问：“他们看不出来？”
裴恒：“如果纸人被拦截, 我会知道。”
只见他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在空处一划，瞬间分出一个通往异界的入口。
他闲庭信步，踏入其中, 对褚颜道：“走吧。”
……
临湖区电子厂。
这种工业园区一般建在城郊, 一为地租便宜，二为运输便捷。但临湖地带的风景还要好一些，背后有山有水, 排污也很方便。
远远看去，能看到园区内十几栋铺着白瓷砖的大楼, 四四方方, 井然有序。山林间树木茂密，巨大的阴影投射过来, 遮住了楼宇。
J市已是凛冬, 这里却还气候宜人, 就算脱了冬装，只披一件风衣也已足够。
褚颜转眼去看裴恒，见他支着腿立在山崖边，正在眺望不远处的电子厂大门。
褚颜不明所以, 问他：“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裴恒道：“检查这里是否有异常。这间电子厂由三个股东集体控股, 两个常驻。但不知为什么, 大概两个月前，那两个常驻股东和外界失去了联系，而货品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发往外界。”
“更奇怪的是，这个电子厂的人员已经趋于饱和, 但这一两年以来，它依然在对外招聘。那些多余的人员，不知被他们分配到了哪里。”
褚颜听到这里, 顺着接茬道：“所以剩下的那个股东怀疑他们被异端控制了？”
“不。”裴恒摇摇头，道：“他怀疑这两个人在新建厂区、另起炉灶，怕自己分不到一杯羹。”
褚颜有点无语，吐槽道：“果然是资本家心思。”
他又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去找股东问清楚吗？”
“先探探路。敌暗我明，谨慎为上。”裴恒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折纸，对着下方一甩。
不多时，地上就出现了两个长得和他们一样的男人，迈步往门口走去。
纸片人裴恒亮出证件，对着门卫说明来意。
随着裴恒掐动指诀，褚颜听到了从门口传来的对话声。
门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发出机械般生硬的语调：“工牌。”
纸片人褚颜拿起手机，道：“没有工牌，我们是应陈总之托过来找人的。这是你们陈总的电话，你可以联系他进行确认。”
“没有工牌？”门卫好像只能听懂前半句，又道：“那你们是来应聘的？”
纸片人褚颜说：“也不是。”
“没有工牌，也不来应聘，不予进入！”门卫脸色一变，身体如融化般溃败，躯□□化，手脚反折，像巨人观般膨胀到极限，毛发无限蔓延。
它枯瘦如干柴的肢体快如闪电，才一个晃眼，那两个纸片人就进了他的肚子，而门卫舒服地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
“好快。”裴恒感叹道。
他切断与纸片人之间的联系，对褚颜道：“这个门卫只认现有和将来的职员，我们必须遵守他的规则，才能进入。”
“现在去吗？”褚颜问。
“再等等。”裴恒道，他将目光投向下方，像一只蛰伏林中、伺机而动的黑豹。
过了不久，从不远处的公交站上下来两个背着行囊的男人。
这两人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穿着也比较破旧。他们一起走到电子厂门口，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询问道：“这里还招人吗？”
这时门卫已经恢复了正常样貌，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招。”
左边的憨厚大叔问：“什么条件？多少钱一个月？”
门卫答：“包吃住，不包水电。能加班的话，六七千一个月。”
两个大叔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喜色，他们忙不迭地在访问表上进行了登记，通过闸机走了进去。
褚颜顺着他们行进的步伐，往厂内望，见楼宇之间，隐隐缭绕着一层森然鬼气。
“差不多了，走吧。”裴恒道，说完伸手递给他一份简历。
有了纸人的前车之鉴，裴恒明显学乖了不少，对门卫道：“我们两个是来应聘的。”
门卫接过简历，简单扫了一眼，又递还给他们，道：“登记一下个人信息，进右边那栋楼，上二楼见人事主管，她会给你们分配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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