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无边的力量从他手中发散而出，如星光般洒落到每一户人家当中。
那些被卫德彰束缚在十二三岁的人们，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不过片刻，就已恢复如常。
然而他并未就此离开，而是顺势用出“遗忘”技能，帮他们抹去卫德彰给他们留下的惨痛伤害。
一时间，整个藤乌市中，哭声笑声不断。
才得了释放的少年们，也争先恐后地奔向四方，奔向他们自己的家。
他们，自由了。
裴恒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褚颜的身上，看他杀人，看他救人，看他抬手之间，挽救了无数家庭。
此刻，他虽是人身，却已堪比神明。
有通天彻地的力量，却愿赠人一缕余香。
他用这力量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对抗世间一切不公，这不就是……他和师父一直在期盼的，真正的圣人吗？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惹得褚颜也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阿颜，你真好。”裴恒如着了魔一般，道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
褚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道：“不要以为说几句好话，我们的债就可以一笔勾销。”
“好，那我慢慢还你。”裴恒没有被他的冷淡吓走，只是凝视着他的双眸，慢慢地说。
褚颜别开了脸。
裴恒却仍有话要说，他道：“上次离别，我并非有意伤你。其实当年的事……”
他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见天外传来一道遥远辽阔的钟声。
那声音影影绰绰，如僧弥敲击寺庙里高悬的铜钟。
等音波传到近前时，更是绵绵不断，宛若雷霆。
褚颜微微皱起眉，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反感。
裴恒更是直接脸色一变，道：“糟了！”
他拉住褚颜的手，刚想破开空间遁逃，就看到左侧天空处，走出来一道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
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制服，和胸前肩部的特情局徽章，亮明了他的身份：半神级调查员。
随后是第二位，第三位……
直到九位半神级以上的调查员轮番出场，一道宽阔伟岸的身影才最终显出了身形。
正是J市特情局副局长，秦义重。
秦局手里托着一口一人高的黄铜大钟，一挥手，就将它扔了高处，呈覆压之势，笼罩了这整片天空。
在他出现的瞬间，裴恒就已使尽全身力气，向着人群的间隙往外逃去。
可他的空间之力在这些人面前，却是失了效，只因一层金色的锁链，早已将四面八方进行了重重封锁。
这些人的能力都在他之上，一具纸片人分身不值一提，若是本体在此，或许还能拼出一条血路……
想到这里，裴恒的目光变得沉重，他看了褚颜一眼，决定无论如何，都会护他周全。
褚颜拨开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四方，看向这些围困他的特情局成员。
这里每一个人，都经手过数以百计的异端案件，才能依靠那些“源”和“古神的赐福”，走到如今的地步。
而现在，为了他，这些J市的中坚力量，几乎全员出动了。
“好久不见。”秦局在说话的同时，身后也浮现出一只头角峥嵘，威严赫赫的獬豸。
像他们这样高等级的调查员，一般都获得了古神的赠予，也有相应的保命绝招。
这只獬豸所带来的威亚，就不比任何一位半神差，甚至隐隐在其上。
那只黄铜大钟，和那条金色锁链，也都是J市特情局压箱底的宝贝。
秦局没有去看一旁的裴恒，只是将目光胶着在褚颜身上，问他：“不知道我该怎样称呼你？才算尊敬？”
褚颜道：“名字？重要么？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许是胜券在握，秦局没有急着动手，甚至跟他拉起了家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在这附近。”
“那时的你，还是一个襁褓中的稚子。但哪怕是刚刚出生的你，也已经拥有毁灭一整座城的能力。”
“我没有说错吧，褚颜先生？”
褚颜没有因为他叫破自己的名字而恼羞成怒，他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秦义重，回忆翻涌间，他想起来，这就是整个“鬼城”都死尽后，送他锦囊的那位中年男子身侧的少年。
故人相见，又是这般场景，褚颜忍不住回嘴道：“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师父的教诲，还在秉持着所有异端都该死的旧腔调吗？”
秦义重道：“我师父仁慈，所以他死在了异端的手里。裴恒的师父——柏峥也仁慈，所以他死在了你的手里。
可惜了。若不是当初人贩子将被隐匿了气息的你偷偷盗走，后面的悲剧，根本就不会发生。”
“你师父怜惜我，所以他赐予了我人性。”虽然那块藏在锦囊中的骨头，同样限制了褚颜发挥，让他时时处于被动状态，但只要能气到秦义重，他不介意再夸大一点：“而柏峥师父在意我，所以他到死都在庇护我。”
“甚至就连你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也为了我舍弃前途，要死要活。”褚颜故意凑到裴恒面前，表现出亲密姿态，对秦义重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虽然知道自己被他拿来当了挡箭牌，但他的主动靠近，依然让裴恒的心一阵狂跳。
与此同时，他获知了阿颜的全名：褚颜。
多好听的名字。当他从秦局口中听到这个称谓时，那蒙在褚颜脸上的白雾也纷纷散去，露出底下一张格外年轻稚嫩的脸庞——即使这容貌，属于那位“聂昭”老先生，并非是褚颜真容。
但能窥见他脸上那些充满生气的表情，也足以让裴恒欢呼雀跃。
“冥顽不灵！”秦局心念一动，那头獬豸便直直地冲撞过来，想用那尖利的独角抵触褚颜。
“小蛇。”褚颜轻轻一唤，小黑蛇便瞬间窜了出来，缠绕在他周身，呈保护之势。
它的气息掩盖了褚颜的味道，让獬豸一时难辨敌友，竟在中途生生停了下来。
可秦局明显更加见多识广，他先是错愕，然后立刻就认出了这股气息的来历。
“是柏峥的那块神骨，你这样的邪神，竟能让它衍生出灵性？”
“我这样的邪神？”褚颜勾唇冷笑两声，道：“降生虽不由我所控，但我自有意识以来，从没误杀过一个好人。”
“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士，又凭什么对我赶尽杀绝？”
第102章 步步杀机
“倒是伶牙俐齿, 只可惜，你终究要为你造的孽付出代价。”秦局右手一扬，黄铜大钟骤然轰响。
剧烈的嗡鸣袭上褚颜的脑海, 即便是觉醒态的他, 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铜钟已经属于神器级别，对于他这样的邪物有天然的克制能力。
他咬紧牙关，目光扫视四周的调查员们, 这些人除却自身实力强悍外，几乎都带上了灵宠或强劲武器。
若是单打独斗, 还有几分致胜的把握, 可眼前这么多强者，他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要是拼尽全力, 他不一定会死, 但那时他究竟还算不算人, 就难说了。
他只考虑到了以一敌多，却忘了，他其实一直都有值得将后背托付出去的队友。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裴恒就挡到了他的身前, 郑重道：“阿颜, 我带你突围。”
他将十几个独立空间同时放出, 困住了那些调查员和灵宠。
而后从口袋里拿出大批纸鸢，操纵它们翻飞而起，冲向上方巍峨而立的铜钟。
然而到场的调查员都是半神级以上，有几个甚至具备了无限接近神的能力。
因此裴恒放出的独立空间, 甚至只能让他们停顿一秒，就纷纷破开禁锢，朝他们杀了过来。
上方的铜钟又一响, 纸鸢直接就被击得粉碎。
“用不着你来帮我。”褚颜不服输地喝道。
裴恒一边拉着他后退，一边挡住从前方袭来的一柄长枪。
“不，你需要。”
他没有在意褚颜的口是心非，拼尽全力护佑他周全，哪怕这样的对抗会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消磨。
看着裴恒坚定的面容，和他在风中飞扬的头发，褚颜一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分别的那一日。
当他因为谋杀陆柏峥的罪名，被囚困到白房子的十八层地狱里时，裴恒就像现在这样，如一尊真神一般，将自己庇护在他的身后。
只是那时，他神志不清，而裴恒心有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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