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给傻子们一个念想，给反对者一个冒头之处罢了。憋在暗处，看似不疼不痒的病，反而最致命。
“贺家到底是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怪物的？”太上皇看着贺屏璋，其实还有下一句——为什么，你不是朕的皇儿。他与皇后，一生英明，却只有后代……
敖昱依旧恭谨地敛目站着，太上皇也收回了他的视线。
“准备国丧吧，连带着朕的一块儿。”太上皇垂下头，继续抚摸太后的手。
“儿臣遵旨。”
一听这句，太上皇笑了：“好，挺好的。”
第358章
太上皇最腻歪听什么节哀顺变了， 太后去了，他已从奴婢那儿听了满耳朵的废话。节哀不了，顺便不了！没了梓潼， 儿子早有了托付，他整个人的心气便全散了， 他感觉到了疲惫和虚弱，握在掌中的太后的手原本还是凉的， 现在却渐渐觉不到凉了，不是太后的手让他焐热了， 是他的手也跟着凉了。
当天夜里，太上皇的心，也跟着太后一块儿，彻底凉了。
葬礼上，无数大臣哭丧， 道：“太上皇走啦，我们仿佛失去了亲生的父母，以后我们有了委屈，向谁诉说？受了欺负， 有谁来保护我们啊？”
这就是指桑骂槐罢了。不是孝顺吗？行吧， 哭得最厉害的几个，全给太上皇和太后守陵去吧。
五年后， 敖昱改内宫廷为“机要处”。
敖昱一直没开内学堂，皇帝的所有子女，也上学堂，但他们的老师，都是他们后宫妃嫔，是他们的爹娘（实际的或名义的）。
孩子们聚集在一块儿上大课， 教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即便皇太女，也没单独拎出来教。在这种环境中的皇太女长大后，反而对皇位有一种畏惧感——她已经意识到了，她的父皇有着这个帝国最至高的身份，可实际上就是一个种。马。
调理好了身体，按照日子，去临幸他的妃嫔。可事实上，完全是妃嫔在选择他，妃嫔不乐意了就把红带子摘掉，他也无可奈何。
这和父皇自身的智力有关，但红蓝带子已经成为了宫中不成文的规则。你一个皇帝，总不能做出来强逼妃嫔的事儿来吧？岂不是个废物。
且她的吃穿用度还握在这些阿姨叔叔的手里，日后接替他们的，就是皇太女的妃嫔，她觉得自己挺像是冤大头的……
后来长大了些，她意识到了自己是有能力裁撤身边人的，可是她不敢。
但这种畏惧，来自于她对于权力的了解。她的君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防备着她掌握权力，恰恰相反，君父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为她掰开揉碎地讲解这个帝国权力的架构。
她知道那一砖一瓦堆叠起来的庞大帝国，是怎样运作的，也很明白，任何一块看似无用的木板，都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君父和贵君的举重若轻，她做不到。
太女很早就迎娶了自己的太子妃，她没有大开后宫，而是如祖父那样，只娶了一位正宫。但是机要处没有裁撤，因科举里早已经开了“机要科”，只有中庸与坤泽才能参与考试。当她步入朝堂时，她的太子妃一样进入了机要科。
太女入朝，又让朝堂上闹腾了一阵子，本来是要君后还政的，可突然话题就被推向了裁撤机要处——大臣们其实已经默认了机要处，因为不要机要处，就得让内宫监回来，要太监，还是要妃嫔？想一想，还是妃嫔好很多。最近几年自割进宫的越来越少，因为都知道了，割了进宫当太监也是个彻底的奴婢，还不如自卖进哪个大家族为奴呢。
而且各大家族也对此很满意，开明的家主对原来的一条路变成两条路十分满意。
于是这一闹突然就闹大了，从裁撤机要处，变成要撤销已成了定式的科举机要科了，结果本来达成一致的朝中各党就乱起来了，让君后抓着几个言辞过于不当的倒霉鬼，打了一顿廷杖，外加降职查办，然后……竟然又莫名引出了坤泽与中庸参考其他科举科目了。
既然他们也要参考，自然不能让乾元的差役看管，结果差役也是要挑选中庸和坤泽的了。
因为各种限制，这样的任职自然是只能在一些大城市中出现，小地方中庸还好说，坤泽是根本见不到了。甚至某些穷乡僻壤的坤泽一出生，连带刚刚产子的人也跟着一块儿让家族卖掉了。
乾元从中庸肚子里伸出来的概率，比坤泽从中庸肚子里生出来的概率，更低。虽中庸也有人才，但这种民风，可想而知养育出来的都是什么人，只能愚昧加愚昧，不断沉沦下去，直到有外力打破……
朝廷，就是最强大的外力。
当小月亮在皇宫里安安生生吃巧克力奶油卷的时候，外边的世界，已经蓬蓬勃勃地发展了起来。
皇太女最终自然是继位了，但她继位的时候，晋朝已经走向了类似于君主立宪的朝政制度。她想挣扎一下，想夺回权力，但失败了，因为连她的皇爹爹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目前的制度是发展的必然，与其想着夺回权力，不如在其他方面获得成功。”敖昱言尽于此。
她终归年轻，还是不服气的，十分努力地抗争了一番、两番、三番，然后……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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