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视线，可是不知怎么的，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了他的注意。
十三四岁的岑怿还没有经历家庭的变故，正是无忧无虑，开朗肆意的年纪。
他是那一届新生里最耀眼的存在，长相好，性格也好。他和其他所有同龄人一样，身边总是簇拥着朋友，一起训练，一起谈天说地，从池砚的视角看去，他是如此的美好，即便是在两人从未有过交集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总是会为了岑怿停留。
刚进入训练营的岑怿正处于长身体的年纪，总是吃不饱饭，可由于前线战事吃紧，食堂并不会提供额外的食物，有时候岑怿饿得睡不着，就会在晚上偷溜出宿舍楼，去小树林里薅野果子吃。
岑怿在小镇上长大，他知道哪些野果酸甜可口，哪些野果苦得让人舌头发麻，而池砚便是在这里第一次和他说上话的。
“同学，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戴着袖标，负责巡逻的池砚将电筒照在了岑怿身上，后者拍了拍裤腿上的苍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着池砚摊开手上的野果。
“喏，我是来找这个的。”
“这种果子汁水清甜，特别好吃，要尝尝吗？”
两颗红彤彤的野果被塞进了池砚的手中，一直到岑怿走远，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他依旧在回味指尖被触碰到的温热感觉。
岑怿与他擦肩而过时，一缕碎发蹭过池砚的肩头。岑怿的皮肤很白，即便整天日晒雨淋，却也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黑成炭，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肥皂清香。
“你…你是真实存在的？”
在看见穿着和他一样制服的少年池砚时，岑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还站在他对面的池砚害羞的缩回了自己的触-手之中。
一切已经了然。
小树林那晚过后，池砚和岑怿不经意间偶遇的次数变多了，而他们也从点头之交，逐渐变成了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朋友。
他们一天之中经常会碰到好几次，这其中不只有池砚一个人的处心积虑，自从第一天过后……岑怿便向身边的朋友打探了池砚的身份，得知他是隔壁机械学院的学生，和他隔着足足两三个校区。
然而，就是这么遥远的距离，他们还是混熟了。
有一天，池砚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在了岑怿身侧，他无视了朋友们揶揄的起哄声，将自己碗里的饭菜分了一半给岑怿。
“你们战斗学院消耗量大，午饭应该多吃一点。”
“我们每天要么坐在教室里，要么就是在泡实验室，吃太多了消化不了。”
岑怿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餐盘，耳尖从粉色变成了更深的绯-红，两人的手在桌下触碰到了一起，最终在集合铃声响起的前一刻，很轻很轻的牵了一下。
这之后，暧昧的氛围悄然萌芽，池砚春-梦的对象有了脸，而他们再在学校里偶遇时，会不约而同的脸红。
联邦军校不禁止恋爱，于是他们像无数其他情侣一样约会，枯燥乏味的训练时光变得不再难熬。
情-人节前夕，池砚在灯下坐了一整天，最终磕磕巴巴写下一封情书，将其交到了岑怿的手中。
只可惜，那天晚上，不远处的小镇上升起了蘑菇云，岑怿除了复仇之外的全部信念，也在爆炸中全部死去了。
“等到战争结束，如果你还没有别人，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家吧。”
“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等我了，如果你遇到别人的话，我真的会祝你幸福。”
白纸黑字的情书变成了一个承诺，就这样，池砚和岑怿分别从军校毕业，被分去了不同的部门，也很快成为了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得知对方的近况都需要通过报纸，毕业两年后，池砚做出了可以在机甲上使用的智能分析系统，岑怿则累积下了赫赫战功。
看到这里，岑怿神情复杂地看向‘池砚’，那团触-手犹豫片刻，似乎滑-动了某个开关，岑怿只感觉脑海里某处谜团一般的阴影瞬间变得清明，而他也终于想起了故事的结局。
岑怿原本以为，自己很有可能没几年就会牺牲在战场上，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池砚居然会先一步离开他。
为了让联邦军队的武装力量得到质的提升，池砚研究的材料越来越危险，最终在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时出现了意外。
实验室爆炸，池砚大部分的研究成果付之一炬，而他也被永远掩埋在潮湿阴冷的地下。
池砚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意识上传进了网络之中，从那以后，他寄生于冰冷的数字世界中，帮助联邦升级了各种武器系统，最终战胜了异种生物。
即便已经被解除了记忆的封印，在看到这里时，岑怿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你还活着，你骗我……”
残缺的片段一点点被拼凑完整，岑怿想起自己在实验室前的废墟上流了泪，身后的工作人员手上抱着一只金属盒子，它闪烁着金色的光点，想来正是池砚在无声地陪伴着他。
“肉-体都没有了，怎么能算还活着呢……”
“本来是准备等战争结束后，给自己研究出个新身体后再告诉你的。但是这东西的成功率太难控制了，我不行让你再失望一次。”
“……”
一时间，两人面对面站着，全都相对无言。
“池砚，梦境管理局的负责人，其实就是你，对吧。”
忽然，岑怿打破了沉默，眼神犀利地看向池砚。
“联邦最近几代的网络系统应该都是你搭建的吧，梦境管理局肯定也是你搞出来的把戏。”
岑怿根本懒得去逼池砚自己说实话，而是直接替他说了出来。
“抱歉…真的抱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进入游戏世界时，为了不打破游戏的公平性，也为了让你不猜到我的存在。我的所有记忆都被暂时封存了，我不记得我是池砚，也不知道我就是管理员。”
“我只在副本间隙的短暂空白时间拥有记忆，除此以外，我身上有一个紧急按钮，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只有在我感觉事情超出我的控制范围时，我才能按下这个封印开关。”
“我以为狐蝠真的会害死你，所以我，我今天才按了它。”
池砚的神情有些局促，它的触-手被岑怿掐了几把，只能悻悻的缩了起来，露出了藏在下面的本体。
“这我倒是不奇怪，以你这笨蛋性子，心里-根本藏不住事，你也是有自知之明，怕被我看出来，还知道把自己的记忆封印起来。”
“嗯…”见岑怿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池砚小心翼翼的抬起他那八百只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他。
“可以不要生气吗，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
“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的话，我没有生气。”
岑怿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无视了某章鱼试图卖萌的举动。
“不过你隐瞒我你还活着这件事，池砚，我真的很难不去计较。”
【作者有话说】
猫猫生气程度：40%
豹豹惊恐程度：10000%
第70章
岑怿很讨厌被隐瞒的感觉, 因为这会让他感到恐惧。
只不过，当他看向面前的池砚时，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全都不重要了。
随着最后一片记忆碎片回归原位, 他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池砚时他便觉得无比眼熟, 为什么待在池砚的怀里会让他感觉无比安心，就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池砚变回了自己的人类形态，从触-手丛中钻了出来, 对岑怿张开双臂。
精神之海广袤安静，岑怿可以很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一步一步的向池砚走去，海水没过了他的膝盖，而他也被完整的拥入了那个心心念念的怀抱之中。
少年时无疾而终的爱恋过于短暂, 岑怿甚至从来没有好好拥抱过池砚，餐桌下的那次牵手是他后来很多年唯一可以用来回味的东西。
这一刻，岑怿感觉自己迟迟无法想通的东西，或许可以有一个答案了。
岑怿是个很有勇气的人，他不害怕疼痛与苦难本身，相比之下，他更恐惧无边无际的孤独。
“其实如果你不抹除我这部分记忆, 我说不定真的会考虑一下要不要活下去。”
岑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池砚怀中放松了身体。
“我不敢去赌, 要是用这个理由骗你醒过来，万一我的新身体制作失败, 那你又要怎么办呢。”
“我想让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 也能找到幸福地活下去的动力。”
“池砚, 你真的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岑怿说。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这个人最不害怕的就是赌。”
就在池砚紧张地又想去咬手时, 岑怿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话锋一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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