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颂之两辈子，一直在践行“爱”的道路上，他时常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爱”。
但爱不同，缘有差。
“阿姨，好久没见你了。”
纪昭宁笑嘻嘻抢过贺颂之手里的东西提到林薇面前，笑起来时酒窝绽开，和林薇见过那张毕业照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明天就是除夕了，来这儿蹭顿饭。这是我给你的拜年礼！”
“害，快进来快进来。什么年不年礼的，你能来阿姨就很高兴了！”
新鲜菜早就买好了，贺颂之扭头想去厨房做今天的晚饭，被林薇推着走到了纪昭宁面前。
“今天昭昭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俩说说话，这顿饭让我亲手下厨。”林薇说。
贺颂之心想，反了吧，该和纪昭宁说说话的热人应该是您。
转念想两个人头回正儿八经地见面多少会有点不自在，贺颂之便应了下来，等把纪昭宁安排好再去厨房帮忙。
家里不大，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房，纪昭宁和他说着话走进了贺颂之房间。
望着干干净净的床铺，突然有些感慨，“上次我来你家，你还不承认喜欢我。”
“我错了。”贺颂之大大方方承认，“我只是怕，你知道我喜欢你后就被吓跑了。”
“呵呵。”纪昭宁没好气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上次来贺颂之房间，是因为“四张照片”的事儿，光顾着那些乱七八糟，还没仔细观察过他的房间。
很简单普通的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过道不大，堪堪容纳两个成年男人。
地上叠着一摞高中的教材课本，纪昭宁拉开凳子在书桌前坐下，随手拿了本“化学”，掀开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各种化学公式闪瞎了眼。
“我去，你记这么多。”
“我高中的课本拿出去卖都能算九成新，你也太努力了吧。”
“不过高考完那天我就把书撕了。”
高中三年，贺颂之几乎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采访不断，上泊京青年报被誉为“天才少年”，拿奖学金拿到手软。
除了他聪明，更多的是刻苦、努力，老师讲过一遍的题型，他要自己反复咀嚼不下五遍，才敢保证自己下次遇到了还会做。
怕稍微一松懈，就会被内卷成“果然多CC果卷”的泊京三中的同学远远甩在后面。
他太需要钱了，哪怕是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奖学金也差了有五百。
数额不大，但对于当时的贺颂之来说，可以承担家里一个月的起居。
相反纪昭宁在这种事情上得心应手，他在各种事情上都极具天赋，上课走神，下课睡觉，偶尔睡不着了翻两页书。
作业不写，全靠抄别人的应付交差。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好几次也不悔改。
摆烂成这样了，每次考试都能保持在年级前十，到手的奖学金也不在意，全拿来买零食奶茶请客老师、同学。
高三的时候，班上同学为了高考天天奋笔疾书，风油精刺股针装备齐全，头发掉得一抓一大把。
而纪昭宁，坐在最后一排，为了不让老师发现自己上课睡觉，直接把脑袋塞进桌洞里睡。
一问，昨晚上偷牛去了困成这样。
纪昭宁道歉，对不起老师昨晚我复习到四点，真的撑不住了。
下课后，纪昭宁跟前桌说，那套新出的皮肤好好看，我做任务打到四点才把它拿下。
贺颂之每次想到都觉得好命苦，老天好不公平，为什么同样是人，纪昭宁能优秀成这样……
但凡他认真点，贺颂之估计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追上。
就像这个时候。
纪昭宁翻着他的化学书，从里面掉出几张贺颂之当年做的“类型题”。
因为不太熟练，所以写在本子上撕下来夹在书里，方便随时复习。
他随便看了一眼，惊讶道：“这道题你哪来这么多步骤，省去中间两步，用盖斯定律叠加得总焓变，K值结合S算吉布斯自由能，再代入平衡常数公式就行了，很方便的。”
贺颂之唇角抽了抽，更命苦了，面上还是很乖地点头，“记住了，下次再考这道题绝对不会错。”
“唉，好可惜。”纪昭宁突然感慨，“高中三年竟然没有拿过一次年级第一。”
贺颂之：“……”你拿年级第一了，我的五百块钱怎么办？
纪昭宁又翻了两页，目的倏地落在书页的某个角落，上面清楚写着一个“烦”字。
最底下标着三个字母，“JZN”。
换做以前看到，纪昭宁肯定以为贺颂之有这么讨厌自己吗，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在书上说他坏话。
不过现在。
纪昭宁回头，抬头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修长净白的指尖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什么意思？”
“……”
贺颂之抿唇，他缓缓舒了口气，回想当年写下这几个字时发生的事儿，“我记得，那天，高二那年有个女生早上给你送三明治，你吃了。”
“……有这事儿？”纪昭宁都想不起来了。
“有。”贺颂之很肯定地点头，“你还说，真好吃。”
见纪昭宁一脸迷茫的样子，贺颂之怕他以为自己在诓他，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那天早上你没吃早餐，学校超市也没开。”
“你饿得不行了，收了那个女生的三明治。下午你又买了杯奶茶还她。”
别的没想起来，但那句“学校超市也没开”提醒他了——
三年来，超市基本天天营业赚大钱，唯一没营业的那几天是因为老板娘去医院生孩子了。
纪昭宁脸瞬间拧成了一团，心想贺颂之咋这么记仇呢，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能记到现在。
而且单就凭一个“烦”字。
他不信邪，又翻了几个化学书，指着上面可疑的一句【他在干什么】。
“这又是什么？”
贺颂之扫了一眼，大脑自动搜索匹配那天发生的事情，“老师在讲台上课，你在桌底下玩黏土，捏了个冰糖葫芦，下课了让你前桌吃。”
嘶。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那会儿觉得自己那个糖葫芦捏得可逼真了，还特地用白笔点了个高光。
结果前桌看了眼，说“你骗傻逼呢”，死活不吃这颗“人造冰糖葫芦”。
纪昭宁又翻了几页，再次锁定目标。
【他在睡觉】
贺颂之垂眸睨了眼，不卑不亢，“每次你睡觉都朝着我这边，只要周让不在，我就能看见你的脸……我想亲你。”
“……”不要脸。
变态。
纪昭宁羞愤欲死，咬了咬下唇肉，这次回头后自己草草翻了几页书，在心里把贺颂之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翻到那句“我想操他”后，终于心死了，立马合上书，闭着眼默念十七岁的孩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老天爷，你千万不能实现他的愿望。
作为这本“化学书”的拥有者，贺颂之盯着他合书的动作就知道纪昭宁看见了哪句话。
眼神下移，瞄了眼书桌旁边满满的一大摞书，勾唇道：“还看吗？我还有好多。”
“谁看你的破书。”
纪昭宁耳垂红得要滴血，啪的下把化学书扔到了那摞书上面。
急匆匆往后瞅了眼，看到那张睡过一晚上的床，突然记起那天的事儿。
“对了，那四张照片……我问过你——”
“我骗了你。”
贺颂之眸色晦暗，站在纪昭宁身后，自上而下看着心上人纤白的脖颈，不再否认那么多年来的龌龊心思。
“你哥说的对。”
“那天你在教室睡觉，根本没有蜜蜂，我就是想趁你没醒亲你。”
“校服也不是因为踩脏了拿去厕所洗，是因为那天你跟人勾肩搭背，在教室后面地板上打滚……我很难受，你跟别人靠近我就难受。”
“*更难受。”
“所以我拿了你校服。”
纪昭宁绝望地闭了闭眼：“……”
操了，前几天脑子发昏，一时心软被贺颂之那张装可怜的脸给骗到了，忘了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死变态。
人变态，在床上更变态。
纪昭宁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做的决定。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秒。
贺颂之一只手陡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很轻地捏了捏，低声道：“我知道，那些行为都不好，你不喜欢……”
“我现在向你坦白，就是希望你能原谅我，再给我个机会。”
贺颂之五指干净修长，指尖轻轻戳着他侧边冷白的颈线，给纪昭宁一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好像只要他敢说一句反悔，贺颂之现在就能掐死他同归于尽。
完蛋。
他好像又栽贺颂之手上了。
纪昭宁摸摸鼻子，手心局促地搓了搓裤子，尬笑道：“真是的，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装的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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