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姓李的，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贺颂之思绪蓦地被打断，被路边一个捂着听筒打电话的女人吸引了目光。
女人像是被气极了，腮帮子鼓起，即使压低了声音也能听出里面的愤怒。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有担起过这个家的责任吗？孩子不管，家务不做。家里的花销全靠我一个人。你有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真的，没意思。”
“闭嘴吧，明天自己到民政局，我要和你离婚！”
女人不想再和他胡搅蛮缠，气愤地挂断了电话，踩着高跟鞋往马路对面走去。
贺颂之有些走神，迷茫地眨了眨眼，听到最后只记住了“离婚”两个字。
离婚……
——你自己干的那些事儿，你全忘了？
对于纪昭宁来说，贺颂之上辈子干过最大的畜生事儿，就是逼纪昭宁结婚。
因为这个，两人吵了不少架，吵到最后，纪昭宁的固定台词都是，“看不下去就离婚！”
离婚……
贺颂之眼睛猛地睁大，一瞬间他像是被冻住了，黑眸的平静碎得稀烂，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难道，纪昭宁……也重生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刹那，贺颂之立马想到重生回来以后，两人在警察局的第一次见面。
上辈子，同样在那个地方，纪昭宁根本没有来找他说过话，更别提后来纪昭宁主动来找他。
那时他便觉得和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有偏差，以为是蝴蝶效应，从来没联系到“重生”方面去。
现在想来——
就是因为重生，纪昭宁才有那么多和上辈子全然不同的选择和做法，甚至在很多时候完全就不像20岁的纪昭宁。
纪昭宁原先肯定也把他当成了20岁的贺颂之，所以毫无顾忌，表现自然。
而最近，躲他躲得厉害。
贺颂之猛然想起那晚上在医院，纪昭宁听到他说的那番话后，格外奇怪的反应。
莫非是意识到他也重生了，所以才——
事情一件件地串起来，贺颂之仅用一秒就接受了纪昭宁重生的事实。
意味着他们还是26岁的彼此，存在着那些一起经历过的回忆！
那场车祸，他们都没死，他们回到了20岁这边……贺颂之几乎快遏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他想现在就去找纪昭宁说清楚！
内心的兴奋不过两秒。
很快一盆冷水浇下来，贺颂之被淋了个透心凉，嘴角的笑意猝然僵下来。
——如果是这样，那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不止“高中”这一道难题，还有那两年两人无休止的争端和扭曲的爱。
*
“哥，我给你带了夜宵。花甲粉和福鼎肉片，你看想吃……”哪个？
纪昭宁提着手里两袋夜宵，推开病房的门，话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纪崇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满脸阴鸷地站在病床旁边，纪谨胸膛起伏着坐在床上。
病房稀里糊涂乱成了一团，地上砸碎了两个玻璃杯飚得到处都是碎片，显然两人才大吵了架。
“爸……”纪昭宁连忙冲上去，放下东西，“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
纪崇明唇角勾起讽刺的弧，视线从纪谨身上又停在纪昭宁脸上，“我不来，你们两个翅膀硬了是想上天吗？”
纪昭宁心好累，每次纪崇明这副找茬的语气准没好事……一天天的。
“我哥腿都瘸了，怎么上天。”纪昭宁兴致缺缺，把手里的夜宵递出去，“吃不？”
接触到纪崇明喷火的眼神，纪昭宁悻悻收回手，“不吃算了。”反正没你的份。
他扫了眼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不说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慢摆拍开腔，“爸……你今天不忙吗？来医院做什么。”
“我不能来？”纪崇明反问。
纪昭宁无语。
不能怪兄弟俩跟纪崇明不亲，稍微正常的父亲都不会这么没人情味。
病房挨着墙有一架陪护椅，纪崇明面色凛然，一屁股往那儿一坐，淡漠道：“昭昭回来了，我也就不兜圈子。”
“我要你哥出国。”
“什么？！”纪昭宁一瞬间拔高了音量，“这么突然，为什么？”
第101章 我说了，我不出国
高考完成绩出来那年选专业，纪昭宁不顾纪崇明的意愿，执意选了计算机。
纪崇明为此大发雷霆，这些年张口闭口就是要他出国，说家里那么大个公司，未来必须得有个继承人。
现在居然不要他出国了，换成了纪谨？
闻言，纪谨猩红着一双眼，狠狠瞪着旁边的男人，“我说了，我不出国。你听不懂是吗？”
“纪谨，你什么态度。”纪崇明言语犀利，“不出国，你留在国内丢人现眼吗！”
他比纪谨还在意消失的半个多月。
在他看来，家产什么的，根本比不上自己面子。
纪谨讽刺地笑了声，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眼神阴狠，“纪崇明，我告诉你。我死也不可能出国，我就算丢人现眼，也要丢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
“纪谨！！”纪崇明猛然起身，指着他大骂，“你还有没有廉耻，从小到大，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都没管你！”
“可现在，你去外面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乱搞，现在居然搞到了医院！”
“你自己不觉得丢脸吗！”
纪谨重重一拳头砸在了床上，声嘶力竭，“难道我想这样吗，我愿意吗！我是被逼的！”
“被逼的又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了！”纪崇明怒目圆睁，怒不可遏，“纪谨，已经发生的事情该怎么挽回！只能去补救！”
“难道你想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说你被男人……”纪崇明喉咙卡了下，忽然没了力气，声音柔下来，“阿谨，爸也是为了你好……你肯定也不想去外面被人议论吧。”
纪谨脸色白了又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纪崇明的话。
屈辱地咬紧了下嘴唇，眼里泪光闪烁，只能固执地重复，“不……无论怎样，我就是不出国。”
“凭什么，难道因为这个，我就不姓纪了？纪崇明，在你眼里，你所谓的面子比儿子都重要吗？”
纪崇明陡然沉默，看向纪谨的眼神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愤怒、有厌恶、更多的是令人惊惧的失望。
纪谨把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藏了这么多年，就是怕这一天，看见身边最亲最亲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可这一切本就不是他的错……
“爸，你说够了没有？”
纪昭宁看不下去，过去抓住男人的胳膊，拽着他往病房外赶，“哥不会出国，我也不会。你走吧，别在这儿打扰他休息。”
纪崇明面色凝重，回头最后看了纪谨一眼，严肃道：“你好好考虑下吧，最好这星期给我答复。”
“……”
羞耻、愤怒、不甘，各种各样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纪谨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恨那个男人。
是他，毁了自己。
毁了他十六年拥有的一切光芒。
凭什么他还好好地逍遥法外，而他却要在这里承受别人的同情、可怜、和他们一切不明真相的指责谩骂。
凭什么。
凭什么。
“哥……”纪昭宁察觉纪谨的状况有些不对，上前一步，立马被吼得退了半步。
“你也给我滚！”
纪昭宁被吼得脖子一缩，拎着手里两份夜宵不知所措，“那，这个……”
“我让你滚！！”
纪昭宁连滚带爬就跑了。
他不敢走，站在门口用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纪昭宁稍稍放下心。
下一秒。
伴随着摔砸东西的声音，一声巨大的怒嚎透过门板刺痛了纪昭宁的耳膜。
纪昭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经历过这种事情的纪谨，他怕多说一句话都会让纪谨更崩溃。
心里堵得慌，纪昭宁坐在病房外的铁质长椅上，摸着怀里两袋温度逐渐凉下去的夜宵，轻轻叹了口气。
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一月份的天寒，面向走廊没有任何遮蔽，纪昭宁瑟瑟发抖坐在长椅上，摸出手机。
俱乐部-派单姐姐：【小蛋挞，今晚有没有时间接单啊，中旬了，你这个月还没开单哦。】
俱乐部陪玩每个月都有要做的业绩，没做完是要罚款的，纪昭宁不在乎罚款的那点钱，但很讲究信誉。
不然传出去，爱吃蛋挞心是个连俱乐部基本规则都不遵守的人，多难听。
纪昭宁往后看了看，门板紧闭着，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
【好，没问题。这边有单子吗姐姐，今晚可以接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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