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信纸上，满满刚劲漂亮的黑色字迹，像极了那年纪昭宁在地上捡到的贺颂之的演讲稿。
也和今天的一样漂亮。
【认识五年的纪昭宁同学：
你好。
我思来想去，亲爱的，友爱的前缀，似乎都不太合适我们之间的关系。
因为你不喜欢，我们之间没有爱。
这封信我删删减减，写了一封又一封。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不会让你不那么讨厌我。
我似乎总在说错话、做错事……
斟酌许久，我想了又想，始终觉得我们之间有解释不清，积攒了几年的误会。
就像当初你曾问过我，是不是讨厌你。
我的答案是，“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我撒谎了。
我们真正见的第一面，不是泊京三中，而是十六岁那年，兴华路街口的那家网吧，你坐在我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当时的感受，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在那个蝉鸣聒噪的下午，我好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轻飘飘的风，吹乱了所有心跳。
我想，那是我青春期第一次悸动。】
纪昭宁神情微怔，记忆忽然追溯到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他的少年。
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是贺颂之。
过于戏剧的剧情让纪昭宁直接笑出了声，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难过还是绝望。
【老天待我不薄，我以为那半个月不过是萍水相逢，可是很快，泊京三中开学那天，我又遇见了你。
那是老天放在我面前的唾手可得的机会。
可因为我的自卑，我的胆怯，我像条阴沟里的老鼠终于见到了光，可也失去了拥有的光的勇气。
我曾无数次后悔，如果我当时再勇敢点，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变得不一样，我和你会不会是另外一个故事……
至少你不会那么讨厌我。
是我，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我自作自受。
可是纪昭宁，心里的那颗种子早就不经意间就被埋下，种子活不活，需要人的浇灌施育，是你，每一个瞬间的动作，每一次说的话。
种子发了芽，长了枝干，让我变得无可救药。现在你又想把他砍掉……
可是，斩草留根啊。
每次看见你和别人说话，我都嫉妒得发疯，我就想为什么呢……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只属于我。
我承认我的自私，我的卑劣。
即使这样，我也没有丁点的勇气，敢光明正大的去争一争，抢一抢。
可我现在不想再当胆小鬼了。
老天爷给了我这么多次机会，我不想再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想用你认为正确的方式，努力争取一次我们的未来，哪怕希望渺茫。
纪昭宁。
我喜欢你。
你是我一整个青春里的生长痛，是猝不及防闯入世界的大雨，从骨头蔓延至心脏，滞涩绵长。
纪昭宁，我发誓，这张纸上写下的每个字，句句属实。
白水鉴心。
我心可鉴。
祝你我。
贺颂之。】
第98章 贺颂之的喜欢
看完这封信，纪昭宁整个人懵在了原地没有动弹，站在厕所隔间里半天不知道该去哪儿，干什么。
满脑子都是，贺颂之喜欢他……贺颂之竟然喜欢他，早在那么多年前……
无数个人都曾和纪昭宁说过，“贺颂之喜欢你”，甚至一个接一个的真相摆在面前，无一不指向贺颂之的喜欢。
可贺颂之一次又一次的否认，始终无法让纪昭宁接受他“喜欢”的事实——
在他看来，喜欢就是该表达出来。
只要贺颂之不说，那就是没有。
可现在贺颂之承认了，承认了他那么多年的卑劣心思，承认他无数次的退后都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不敢向前。
纪昭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直到隔壁隔间的门被打开又关上，纪昭宁这才找回了自己飘了十万八千里的神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考场。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竟能那么精准地找到贺颂之的位置，早在门口就和教室最后方抬起来的视线相撞。
“……”
纪昭宁下意识伸进兜里，攥了攥里面那张揉变形的纸，眼睫扑簌簌闪着低头回到了位置。
这个反应。
纪昭宁绝对看了那封信。
贺颂之心里无比地确定，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心不在焉地在上面画了个圈儿。
那天从古寺回来后，贺颂之挣扎了许久，始终不敢打开那个老光头给的纸条。
生怕是什么不吉利的话。
毕竟，几次掷圣杯摇签的结果都不好，那老光头看着也不靠谱。
这个念头一直坚持到贺颂之晚上上床睡觉，他翻来覆去双眼发空，脑子里的那团纸不停展开又揉皱，展开又揉皱。
贺颂之平躺瞪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最后问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老光头说你和纪昭宁不合适，难道你就放弃了吗？
不可否认，贺颂之在纪昭宁一个个抗拒的眼神中有过无数次动摇。
可最后，他都一如既往地固执，比如喜欢纪昭宁这件事，比如当年和纪昭宁结婚。
纵使纪昭宁厌恶死了他，可只要有一点……哪怕没有机会，他都要试一试，
贺颂之起了身，找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深更半夜对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情可颂之，爱自昭然；
妄蔽真机，终隔忘川。
*
下午那场试考完后，纪昭宁说好回医院伺候纪谨穿衣吃饭，一个大四的学姐突然给他发消息，让他帮个忙。
“你们要把这些东西全卖了啊？”纪昭宁赶到女生宿舍楼下，目瞪口呆看着边上大一包小一包搬下来几个行李袋。
打开一看，全是些镜子梳子吹风机，布偶娃娃方便面。
学姐叹了口气，说，“是啊，这些东西我才买了没多久呢，下半年就要去实习了，用不到。带回家又麻烦。不如卖给学弟学妹们。”
纪昭宁想到她给自己发的消息，指了指自己，“我卖啊？”
“对啊！”学姐委以重任地拍了拍他肩膀，笑容奸诈，“这事儿谁来都不行，只有你！”
“干好了，学姐请你吃饭。”
纪昭宁很乐意帮她这个忙，当年大一的入学的时候，学姐忙前忙后，帮了他不少。
但妹说是出卖色相啊！
黄昏时刻，学姐带着纪昭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到操场支起一个小地摊，把该卖的东西全部放上去。
又从社团里顺了个广告牌，用黑色加粗笔在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买一样，送合影一张】
【可指定合影动作】
操场本来就人多，招牌一放，顿时十万八千里的人都吻了上来。
“快快快，纪昭宁卖艺了！”
“急报急报，纪昭宁在卖笑！”
“我操，你们快去操场看！纪昭宁下海了！”
一传十，十传百。
小小的地摊前堵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学姐踩在高凳上，举着大喇叭喊，“全场五块，全场五块了！只要五块，东西统统带回家！并赠送和纪昭宁的合照一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女同学1号拿起地摊上的一个喷雾瓶，扯着大嗓门嗷嗷喊，“学姐，让我先来！”
纪昭宁一开始还有些抗拒，认为出卖色相简直可耻，但不知不觉间竟享受了起来。
弯腰下蹲，笑嘻嘻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欢迎光临，下次再来~”
“到我了，到我了！”
女同学2号拿着刚买的小镜子，迫不及待上前，对手指，“你可以搂着我的肩拍吗？”
纪昭宁笑眯眯：“很高兴为你服务。”
咔嚓——
女同学3号痛心疾首，哭唧唧，“男神，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和你有肢体接触了，你可以抱着我拍吗？”
“送你特价，能拍两张。”纪昭宁比了个2。
女同学3号已被迷晕，“我宣布，你是我一辈子的男神。”
女同学4号拿着手机痛哭流涕，“求求你了男神，可以和我拍个官宣照吗，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两天无缝衔接！我要找个比他帅的气死他！”
“拍！”纪昭宁抓起女生的手十指相扣，“拍完就发，气死他！”
当然，无数女生的朋友圈都出现了同一个官宣对象——
贺颂之考完试没着急走，想找纪昭宁问问看完那封信后的感想，但纪昭宁溜得太快。
他还没交卷子，纪昭宁就先跑了。
贺颂之临时被教授叫去办公室，等出来天已经黑了，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在那儿捂着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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