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前围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张口闭口叽叽喳喳的，“大师，拜托让我求支签吧！”
“大师，让我来吧，我来这儿三天了！”
“大师，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拜托，我想求求自己的升官发财运！”
“大师，我求全家老小平安！”
贺颂之有些惊诧，求个签这么大阵仗，老和尚搞饥饿营销啊。
林薇看出他的疑虑，解释说：“你别不信，这个大师很厉害的。他解签不要钱，只看有缘人。”
“找他求签的人这么多，有时候一天只解两三签，有时候一天一签都不解。好多人慕名而来。”
故弄玄虚，饥饿营销。
贺颂之不信这些。
林薇信，挤进人群里，跟着其他人说，“大师，我要求签！”
第95章 此签为神明所示
大师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里开心消消乐，一副地痞流氓的二流子样儿，挥挥手，“不看不看！今儿没一个顺意的！”
还挺威风。
贺颂之有点看不惯，啧了声，过去拽了拽林薇胳膊，“妈，我们走吧。”
上辈子林薇也给他求过姻缘，解签出来八个字，“英年早逝、断子绝孙”。
气得林薇两天没睡好觉，一直跟人说千万别去谁谁谁那儿求签，简直胡说八道！
还是别让林薇求签了，免得她又两个晚上睡不好觉。
就在这时，大师从amazing声中抬起了头，目光透过乌泱泱的一群人，落在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脸上。
顿时放下手机，拿起边上的圣杯和摇签筒，“哟，有缘人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后面身形高大的男生，不约而同让出一条道。
贺颂之表情疑惑，“我？”
林薇惊讶，“我儿子？”
“来，坐这儿来。”老光头指了指面前的凳子，一股流氓劲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贺颂之不想去。
林薇推着他去老光头面前坐下，“大师，你请看。”
老光头看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哼笑了声，把圣杯放在他面前，“我没记错的话，你叫……贺颂之，是吧？”
贺颂之倏然睁眼，疑惑道：“你认识我？”
林薇惊了，“大师，你神啊！我儿子第一次来这儿烧香，你居然认识！”
周围顿时发出一片震惊的喧闹。
老光头摸摸下巴上的大白胡子，得意道：“那是，咱俩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上下打量了贺颂之一眼，瘪着嘴啧啧道：“小伙子，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不这样……哭着求着让我给你个机会——”
“你说什么？”贺颂之恼怒，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见都没见过你。”
“哎，想不起来没关系。”老光头努了努嘴，“喏，圣杯，请问神明吧。”
“我没什么想问的。”贺颂之神情抗拒，他向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老光头捋着胡子笑，故弄玄虚的高深样儿，“真没想问的？还是不敢问。”
林薇推了推他，“只只，问一签吧。事业学业都可以，或者，姻缘？”
“……”
贺颂之眸色幽深盯着面前的老光头，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或者动作。
对方双手环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笃定了他会拿起圣杯。
贺颂之也确实拿起了，面向身前枝繁叶茂的菩提树，“在位可问。”
圣杯掷下，两正。
二掷，两反。
三掷，两反。
四掷，两反。
五掷，两正。
边上围观众人发出一阵唏嘘声，“这算什么有缘人，神明都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
贺颂之看过去，对方立刻住了嘴。
圣杯一正一反才代表神明在位，愿意回答问求签者的问题；反之，则是不待见。
一般人前三次总会掷到圣杯，像贺颂之这样五次了，难免等着看好戏。
老光头抬抬下巴，笑着说，“没事，再来。”
六掷。
七掷。
八掷。
九掷。
十掷。
终于，一正一反。
纵使再不信这些东西，十次才掷到圣杯，贺颂之心情不免有些糟糕。
老光头不紧不慢，示意说：“默念问题，摇签筒吧。”
贺颂之此刻脑袋空白半瞬，他心里知道自己想问什么问题，可又觉得说不出口——在心里，也说不出口。
他害怕。
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
可万一呢……
贺颂之脸色略微发白，拿着摇签筒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老光头催促，“磨磨唧唧啥呢，快点。”
贺颂之头皮紧了紧，呼吸不自觉屏住，摇签扔下——两支。
不行。
再摇，三支。
不行。
再摇，两支。
贺颂之眉头皱紧，这次放松了手劲儿，往外投签——两支。
不是一支就得重摇。
老光头看着他笑，“小伙子，你心有点乱啊，神明不愿意回答你的问题，怎么办？”
明明是你让我来求签的。
贺颂之不想赌气说“那就不回答了”这种话，心里的那个问题已经问出口，若是现在放弃，寓意实在不妙。
贺颂之又摇了两次签。
在第六次的时候，一支出来了。
再掷圣杯。
“此签是否为神明所示。”
香火袅袅中，檐角的风掠过菩提树冠，一片青碧的叶子在寒风中打着旋儿飘落，轻轻落在了青年紧张下沉的肩头。
砰。
圣杯，一正一反。
——此签为神明所示。
贺颂之莫名松了口气。
老光头拿过来一看，像是早有预料，“中平签啊。”
贺颂之面色微变，这跟没摇有什么区别。
“哎，你先别失望。”老光头说，“上上签不见得好，下下签也不见得不好。至于你这中平签嘛……”
老光头放下签文，双手枕在桌子上，和对面的贺颂之平视。
“想你所想，爱你所爱。做出你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命运只在一瞬间。”
之后老光头大手一挥，给他写了几个字，让他等回家再打开看。
贺颂之心里还是不太信神佛，接过纸条后道了谢，带着林薇下了山。
两人一走，周围人又齐唰唰地涌上来，“大师！！”
老光头摆摆手，收起自己的竹椅子往后院走，“哎，累了累了！不看了不看了！明天再来吧，有缘人们！”
古寺香火绵长，菩提树长得枝繁叶茂，枝丫遒劲地向四方铺展，撑起一片碧绿浓荫，遮天蔽日。
层层叠叠的菩提叶间，朱红的缎带缠着苍劲的枝干，风一吹，便和青碧的叶片缠在一起翩跹，像坠了一树燃烧的星子。
老光头走了几步远，蓦然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抬头看向系在最高处的那条朱红缎带。
似血染的颜色，鲜艳晃眼，带着那段黑色的字迹，在风中冉冉飘起又下落。
和系上它的主人一样，不要命的疯狂。
——愿以我命，换吾妻魂兮归来。生死无憾，万劫不辞。
——贺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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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一封白色的信
一月中旬，纪昭宁请假期结束，必须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上下午两门，考三天，连续一星期。
纪昭宁大早从医院去了学校，周让老早就在食堂等他了，嘴里含着半截油条，双眼空洞，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
“干啥呢？”
纪昭宁过去推了下他脑袋，“魂儿都没了，想啥呢。”
周让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睛下的两个黑眼圈乌青厚重，呆不楞登看着纪昭宁在挨着自己坐下。
嘴唇动了动，语出惊人，“我找到网恋的那个人了。”
“啥？”
这些天因为纪谨的事儿把其他包括贺颂之在内全部忘在了九霄云外，没想到周让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周让蔫了吧唧地说：“我看谨哥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没告诉你。”
周让去探望过纪谨，早些天就有点不在状态，估计那会儿就有了“结果”。
纪昭宁犹豫了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如何？”
“呵。”
周让苦笑了声，仰头喝了大口豆浆，恨不得把这当成敌敌畏，死了算了。
“你说的对，那他妈就是个男的，跟我谈了快一年恋爱的对象，他妈的是个男的。男的！有格调的男的！”
我早就说了，是你不听。
纪昭宁不知道怎么安慰，默默拍了下好兄弟的肩膀，叹气道：“没关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周让抬头看他，笑容苦涩，“你怎么不问我网恋对象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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