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不对称拼接的短款外套，哑光黑与亮面白的撞色，衣摆处不规则的几何裁剪，内搭一件宽松的白色翻领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随意露出锁骨处一块的冷白皮肤。
极致利落的酷感，慵懒且松弛。
纪昭宁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回道：“跟人约了出门，怎么了？”
“跟谁，还要特地打扮一下。”周让坐在上铺朝下看，调侃道，“你女朋友？”
他指上次拿快递，从里面掉出一件裙子，谎称买给“女朋友”的事儿。
瞒得住另外两个，瞒不住周让。
纪昭宁后面也跟他解释过，说裙子是他买来当直播福利的。
这事儿便糊弄了过去。
反正他不可能承认是买来穿给贺颂之看的。
“害，你别管。”纪昭宁理了理领口，“倒是你，跟你网恋对象说清楚没？”
说到这个周让就心烦，后脑勺抵着墙壁心如死灰地瞪着天花板，“他把我拉黑了。”
那太好了。
纪昭宁演都不演了，劝道：“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别惦记他了，下次兄弟给你找个更好的。”
话锋一转。
周让：“不过，我找到了一些线索。发现她骗我，她根本不是隔壁学校的学生。”
“但我敢肯定，他绝对在聊北区。不然不可能对附近地方那么了如指掌。”
“这几天我翻遍了聊天记录，已经想好要去哪些地方蹲人了。”
也是坚持。
纪昭宁佩服他的行动力，相信过不了多久，周让就能抓到这个网恋骗子，两人彻底说拜拜。
虽然很不想周让知道这个真相，但周让犟得跟条驴一样，不亲眼看见网恋对象是个男人，绝对不死心。
纪昭宁决定不再劝，大不了再像上辈子一样陪他买一个月的醉。
“你慢慢找吧，我先出门了，回来给你带宵夜。”
昨晚贺颂之做了一份恋爱清单，给他罗列了99件“情侣之间可以做的哪些小事”。
纪昭宁大致扫了眼，除去“接吻”那类实在不能做的，其他全当陪朋友逛街了。
“来了？”
纪昭宁赶到学校门口，贺颂之已经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上等了有一会儿。
刚进入十二月，青年长身玉立穿着一袭黑色半长款外套，内搭件灰色针织衫，鼻梁上的黑色半框眼镜压得低，很生人勿近的气场。
“昂。”纪昭宁应了声，往四周看了看，“去哪儿，打车？”
“坐公交。”
贺颂之下巴抬了抬，示意边上挤满了学生的站台，“先去吃饭，我定了家餐厅。”
“坐什么公交啊，那么多人。”纪昭宁不太赞同，纯纯没苦硬吃，“打个车很快就到了，我付钱。”
“你不是说听我的？”贺颂之幽幽盯着他，“我昨天发清单的时候，你说没意见。”
“……”那还说啥，“行行行。”
离公交车到站还有几分钟，纪昭宁只能跟着贺颂之挤在路边的站台上，双手揣兜低着脑袋，眼睛被风吹得微眯着。
期间几个认识的同学过来打招呼。
纪昭宁个个笑脸相迎，扭头看见旁边的贺颂之，立马垮下了脸。
“……”
公交靠站后，纪昭宁快速挤上公交车，扫了乘车码一路跑到最后排。
贺颂之急匆匆，抢在另一个人要坐在纪昭宁旁边时，及时占住了位置。
纪昭宁扫了他一眼，速度还挺快。
贺颂之和他对视上，调整了下位置，肩膀几乎挨着对方，“不开心？”
“没有啊。”纪昭宁不看他，面无表情，“挺开心的。”
“是不想坐公交，还是不想和我一起？”贺颂之直白发问。
“都说了没有。”
“你跟别人坐公交的时候就很开心，跟我就不愿意……我们现在不是情侣吗？”
“谁跟你情侣，排练懂不懂？”
纪昭宁不太高兴地回头，警惕地压着嗓子，“而且我什么时候跟别人一起坐过公交了，这么挤！”
他上大学后，出门都是打车，公交地铁一个都不喜欢，嫌人挤人麻烦。
贺颂之哦了声，视线隔着纪昭宁飘向窗外，不咸不淡开口，“高中的时候……班上来了个转校生。”
第63章 喜欢哪种
纪昭宁想起来了。
高二上学期那年，班上转来个很乖巧的妹妹，圆脸大眼睛，长得很可爱。
不过性格胆小，不是很爱说话，跟当年的贺颂之一样，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
初到班级，纪昭宁是第一个和她说话的人，隔太远贺颂之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但纪昭宁眉飞色舞的，高兴劲儿都溢出来了。
转校生只是扯着唇角，尴尬僵硬地笑，肩膀不自觉地瑟缩发抖。
和当年的贺颂之很像。
唯一的区别是，纪昭宁给转校生拿了瓶牛奶，推拒两番后，她接下了。
再之后，贺颂之便经常见到纪昭宁跟那个转校生同进同出，吃饭一起，上体育课一起，甚至晚自习下课还会把她送上公交车。
而平时周末，每次下午上完课放学，纪昭宁都会跟人一起在学校门口等公交车，把那个转校生安全送到家。
一时间学校流言四起，说纪昭宁喜欢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在追求她。
风言风语，说不清的暧昧。
贺颂之忍不住，有次偷偷跟人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排。
亲眼看见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像是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少女眼睛亮亮的羞怯捂嘴，少年望着她笑个不停。
公交车摇摇晃晃穿行在梧桐道上，夏末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两人身上筛下热烈跳跃的光斑。
好不般配。
那个学期，纪昭宁几乎天天跟那个转校生在一起，周让都被撇到了一边。
但也仅仅是一学期。
第二学期转校生就转走了。
贺颂之路过后门时，无意听到纪昭宁趴在桌子上哀声道：“好想苏苏啊。”
苏苏，那个转校生的名字。
贺颂之唇角僵硬绷着，望着纪昭宁一脸迷茫的神情，状似无谓的语气，“跟那个转校生一起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纪昭宁，你是不是就想当英雄……别人不理你，你就喜欢凑上前。”
纪昭宁歪头不理解地啊了声，张嘴就骂，“你出门没吃药啊，有病吧。”
“那他妈是我表妹，亲的！我表舅舅的女儿！”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八百年没打开过的相册分类，在贺颂之怔愣的表情中，一把怼到了他脸上。
“我比她大三个月，我俩一起长大的！当年我表舅舅做生意亏了本，怕债主上门找麻烦，把她转到三中来上学，让我平时多照顾她。”
“苏苏知道家里困难，想省钱，不愿意打车，又不想欠别人。所以每天坐公交车。”
“周末我有空了就去她家吃饭，跟我表舅舅他们联络感情，怎么了？”
纪昭宁拿着手机越怼越近，恨不得把屏幕戳他脸上——上面一堆照片，俨然是和苏苏小时候的合照。
右下角角落里还有日期标注。
“算了…”纪昭宁无语收回手机，“我跟你解释什么，有病。”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贺颂之倒打一耙，“学校那么多人说你跟她……”
“我妹长得那么漂亮可爱，隔壁职高的学生找上门好几次了。他们要传就传呗，我跟我妹都不介意，你介意集贸啊。”
贺颂之：“……”
他不说话了，双手环胸坐在位置上，黑着张脸不比纪昭宁的脸色好看。
纪昭宁也生气，怎么会有这种人，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扯出来讲。
最后还是贺颂之退一步，瓮声瓮气开了口，“我以为你会喜欢转校生那种类型……”
“那是我妹！！”纪昭宁瞪他。
“哦…”贺颂之视线飘了飘，目光落在最前方的玻璃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关你毛线事。
以前贺颂之也问过这种问题，在他快到了的时候，猛地故意卡住关键点。
慢腾腾地问，“突然想到，以前那么多女生追你，你一个都没答应，为什么呢？”
“你一个都不喜欢吗？”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纪昭宁那会儿命都要没了，哪还有心情跟他调情，大骂，“反正不是你这样的贱人！”
纪昭宁的下场，可想而知。
现在他学聪明了。
虽然还是不喜欢这个贱人，但不会再说那种气话让贺颂之更讨厌自己。
他斟酌了下，掰掰手指头，“温柔的，尊重我的，有事好商量的，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的。”
贺颂之：“……”遗憾离场。
没一会儿公交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纪昭宁站立在一块刻着“blueing”招牌的餐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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