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宁含泪拿了个第二，痛失本名。
不过说话算话，趁同学没回来，纪昭宁上讲台用粉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个“宁昭纪”。
而第四张照片里，无人注意到的黑板角落里，赫然写着“宁昭纪”三个字。
那一刻，纪昭宁便确定了这张照片拍下的时间——
可是怎么会呢？
贺颂之刚开学便拒绝了他的示好，甚至一而再再而三抗拒他的接近，私底下怎么会做这种事？
实在矛盾。
“你不是想知道这几年我为什么一直针对贺颂之吗？”纪谨重新点了根烟，冷森森盯着少年，“答案就摆在这儿。”
“贺颂之喜欢你，知道吗？”
贺颂之喜欢你。
这六个字犹如当头一棒，纪昭宁脑袋发懵，没有缓冲，只有硬生生的灼痛。
喉结滚动半天才发出声音，可笑道：“纪谨，你有病吧。喜欢我？就凭这几张照片？”
“是。”纪谨漠然抬眼，“因为这些照片都是我亲手拍的。”
运动会那天，学校安排无人机全校巡逻给学生拍照，抓拍校园里每个热血的瞬间。
——纪谨就是负责其中一架无人机的学生。
他考了无人机驾驶证，和老师承诺一定把照片拍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几个同学上了高二顶楼的天台。
无人机应声离地，螺旋桨飞速旋动，扶摇直上，朝着天际稳稳飞去。
“谨哥牛逼啊，这么快就飞起来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纪谨操纵着遥控器，无人机在天空中盘旋，摁下按钮，一张张照片便出现在了遥控器的显示屏里。
“谨哥你别光拍操场啊，拍拍其他地儿，运动会查得松，说不定小树林里嘿嘿嘿……”
同学挤眉弄眼地撞了下他胳膊，笑得一脸猥琐，纪谨操了声，“你变不变态啊。”
“去瞅瞅，去瞅瞅。”
纪谨也不扫兴，当即操纵无人机朝小树林飞去。
小树林在学校最偏的角落，去小树林必然经过高一教学楼。
纪谨眼尖，注意到显示屏里一晃而过的清俊人影——
少年身形挺拔高挑，肩背舒展不佝偻，宽松的校服掩不住利落的线条，像株拔节向上的白杨。
这不贺颂之吗？
纪谨透过屏幕，就这么盯着贺颂之抬腿一路上楼，顺着走廊，走进教室。
“谨哥，咋不动了？”
“等会儿，别吵。”
遥控器上的显示屏太小，几个人脑袋挤不过来，自觉退到边上，掏出烟盒递打火机。
这个时候的纪谨并不了解贺颂之，只知道自家那个傻弟弟几次三番想和这清高货交朋友。
贺颂之除了有张小白脸，到底有啥好的啊？
纪谨不理解，正想遥控无人机离开，显示屏里面陡然闯进另一个身影——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穿过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桌面上伏着的少年。
纪昭宁胳膊垫着脸颊，侧脸埋在臂弯里，额前碎发被阳光染成温柔的浅棕，周身裹着一层毛绒绒的光晕，慵懒而安然。
贺颂之没有回座位，而是站定在睡着了的少年面前，视线如同无遮无拦的野火，每一寸都像饿狼打量猎物。
目光近乎赤裸、贪婪。
以及，欲望。
纪谨快不能呼吸了，握着遥控器的手剧烈颤抖，下一秒便见贺颂之有了动作——
俯身、低头，虔诚而卑微的。
垂眸在纪昭宁额前落下极轻的一吻。
无人机机身陡然摇摆，惊动了偷吻的少年，最后关头拍下了那张神色慌张的照片。
“谨哥，怎么了？”旁边的男生注意到异常，赶紧过来，“无人机怎么失控了？”
“没，没……”纪谨脸上血色尽褪，呼吸变得急促杂乱，慌慌张张迫降了无人机，“突然有点低血糖，不拍了。”
“我这儿有糖。”
“不用，我去导照片。”
就这样，纪谨留下了那两张“罪证”。
这一幕给纪谨的冲击太大，他不敢相信自家傻弟弟居然被另一个男的亲了……
贺颂之是同性恋吗！
怎么会这样。
同性恋就该去死，被扒皮、被抽筋，怎么能出现在纪昭宁身边！
但纪谨又安慰自己，会不会是弄错了……无人机那个角度有偏差，可能只是距离近了点。
毕竟贺颂之这个清高货，拒绝了他那个傻弟弟无数次的示好。
后来半个月，纪谨有意无意往高一教学楼跑，大堆大堆的零食给纪昭宁送。
也是那段时间，全校都知道了纪谨和纪昭宁是亲兄弟。
纪昭宁哭笑不得，“哥，你咋又来了？我真求你别送了，我吃都吃不完。”
“吃不完送同学，反正别人送我的。”
纪昭宁座位在最后一排，两人就挨着后门说话——从这个方向，纪谨能清楚看见坐在位置上坐姿端正写作业的贺颂之。
装得人模狗样的。
纪昭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他脸上弹了个响指，“看什么呢，找谁？”
“没。”纪谨收回视线，“我就是在想……”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试探。
“你上次不是和我说，想跟你们班那谁交朋友来着……贺颂之？”
“他最近，有理你吗？”
第42章 就该去死
纪昭宁叹了口气，甩甩手，“害，别提了。就这样吧，不差他一个。”
“不交了？”纪谨的心提着。
“人家都不搭理我，我上赶着干嘛。有病啊。”纪昭宁一脸不耐烦。
“不喜欢他了？”纪谨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纪昭宁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喜欢俩字是这么用的吗？明明叫崇拜！
想到这阵子纪谨天天来送零食，他吃不完，张罗着分给班上的同学。
自然差不了贺颂之那份。
被拒绝太多次了，纪昭宁懒得再问“你吃不吃”这种废话，直接把东西扔他桌上。
“等等。”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贺颂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把东西还回来，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高样儿，“抱歉，我不喜欢吃零食。”
都说事不过三。
开学两个月，这已经是贺颂之第五六七八九百九十九次拒绝他的示好了。
纪昭宁想到这事儿就生气，连带着回答纪谨的话里也带了情绪。
“喜欢？呵呵，我讨厌死他了。”
纪谨的心稍稍放下了——
没两天，和纪昭宁的班级撞到一起上体育课。
纪谨站在一个阴凉地儿，望着篮球场上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其中便有纪昭宁。
突破防守的瞬间，少年侧身、变向、动作干脆利落，阳光在身体两侧飞溅，衣摆被风掀起，露出紧实白皙的腰线。
砰——
篮球落网。
“进了！”
围观的少女们发出一声声欢呼。
纪昭宁笑得没了眼，脸上酒窝乍现，眼底迸发纯粹的喜悦，比太阳更耀眼。
旁边同学嘻嘻哈哈打趣：“谨哥，你弟长得是真好啊，难怪这么多女生喜欢。”
确实长得好，纪谨不否认。
他跟纪昭宁虽然是兄弟，但一个随爸一个随妈，五官上最多三分像。
纪谨眉目冷硬深邃，嘴角天然下垂，再加上偶尔露出的三白眼，哪怕安静站着，也让这份帅混着阴鸷与凶悍。
相反，纪昭宁五官棱角分明充满了少年气，一双杏眼澄澈溢出桀骜，笑时眼尾肆意上扬，不笑时也透着坦荡的光。
“楼下公告栏有张他的照片，天天有人拿着手机去拍。要不是玻璃封着，恐怕早就被撕了哈哈哈。”
“我也好想用这张脸活一次啊。”
“哎你别说，看久了我都有点儿喜欢……嘶！”
纪谨一巴掌拍到了男生的后脑勺，脸色沉得吓人，“别开纪昭宁的玩笑。”
“对，对不起，谨哥。”
最近纪谨过于太敏感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半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满脑子都是那天无人机拍下的一幕。
可观察了那么久，甚至在纪昭宁班里安插了间谍，监视贺颂之的一举一动。
据探子来报，贺颂之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待在座位上岿然不动，没跟纪昭宁说一句话。
甚至纪昭宁找他说话，这家伙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非常之高高高高高冷。
……难不成真是他看错了？
靠太近只是想看纪昭宁睡着没有？
“贺颂之呢？”
一走神，刚刚还在排球区的少年不知道去了哪儿，纪谨摇头晃脑左右找。
“好像往那边走，回教室了。”
同学挤了挤眼，戏谑道，“谨哥，你最近老去高一，说是给你弟送零食……不会因为看上那个姓贺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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