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霍时洲到现在都在忐忑，喻池跟他在一起，会不会因为有着上辈子的缘故。
那两年抹不去，承载了两年的情便变成了如今的延续。
说到底，喻池到底喜不喜欢他呢……会是因为愧疚和感恩吗？
只有喻池知道。
“分什么手？”喻池奇怪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
霍时洲双手揣进兜里，眼睛飘忽望向别处，五官在逐渐沉下的暮色中模糊。
“你这大半年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我俩见面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半个月……你每次——”
说到这儿，霍时洲又不想说了，烦躁撂下句，“随你吧，懒得管。”
又生气了。
喻池伸手去抱他，霍时洲没推开，但也没回应，表情极度不情愿。
看起来像被强迫了一样。
喻池也只是抱了下就松开，而且是非常用力的，没有一点温柔缱绻的美感，特像黑帮老大拥抱菜市场杀鱼的大叔。
“你看你。”喻池哼声，“你难道不想我出门工作，每天就在家里摆烂吗？”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两人虽然经常拌嘴，但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霍时洲也不想和喻池吵。
他不喜欢冷战。
更不喜欢喻池工作之余还要花时间来处理他俩的感情，徒增不快。
“好吧，告诉你算了。我想……买个东西。”
喻池略显纠结地转了转眼珠，慢吞吞道，“因为我……买了个东西。”
“所以上半年接了很多通告，现在都是还债。”
“买了什么，要很多钱吗。你这大半年都是连轴转……”顿了顿，霍时洲神色忽然严峻起来，“喻池，你是不是——”
“不是，我才没有违法乱纪！”喻池没好气给了他一拳，“是我给你买的东西！”
“给我买……”
霍时洲一时忘了质问，生怕这是喻池的缓兵之计，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喻池几眼，“房子？还是车子？”
“你想得美。”
他还没买个私产呢，霍时洲上边儿去。
喻池清清嗓子，故作镇定直视男人的眼睛，不过攥紧的手心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就是想，咱俩在一起后，什么资源你都往我身上砸……我还没给过你什么呢。”
霍时洲听明白了，忍不住勾了勾唇，戏谑道：“哦，报答我？”
“不是。”喻池笑，“就算你不给我砸资源，这东西我也要送你。”
“上次给你买的胸针不贵，质量一般般，你才戴两个月就有点失去光泽了。”
霍时洲挑眉，“又想给我送胸针啊？”
“同样的东西怎么可能送两次。”
喻池表情神神秘秘，“我上了大半年的班就是为了给你买礼物，过几天不是我们一周年纪念日嘛，到时候送你。”
“东西已经买好了？”
“对啊，就放车里。我本来想准备个惊喜的，看你那么不开心给你预热一下。”
喻池自认十分善解人意，特豪迈地拍了下霍时洲的肩膀，哥俩好啊哥俩好。
然而霍哥很不给面子地抖了下去，“别等了，我现在就要看。”
“还没到时间。”
“怪你守不住秘密。”霍时洲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忍俊不禁，“我都知道了，再惊喜也比不过现在。”
“……啧。”
失策。
早知道不管霍时洲怎么闹脾气也打死不说。
“真要看？”喻池试探。
霍时洲肯定地点头，唇角勾着极淡的一抹笑，“要看，我怕你找个借口搪塞我。”
保姆车离这儿不远，司机正好坐在车里等他，喻池过去没一会儿就走了过来。
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你先把眼睛闭上。”
“什么东西啊……”
“你快闭上。”
霍时洲嘴角乱他妈扬，拼命压住了，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伸出了手，“快点。”
“把手伸出来。”
纸袋子挤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霍时洲被拉着右手往前伸了伸，随即无名指被单独握住——那根纹了“Amor est fatum”的手指。
一点冰凉的东西顺着指尖套到了指根。
霍时洲几乎瞬间睁眼。
同时响起的还有喻池非常大声的一声“霍时洲”，因为局促和他拉开了两步远，天黑也挡不住耳梢弥漫的红色。
“我之前听说意大利有个很会做戒指的设计师，在他那儿购买戒指的情侣最后都能白头偕老……但价格太贵了，我买不起。”
“你那么挑剔，便宜低廉的东西肯定看不上……所以我这半年接了很多通告，攒了钱，找那个设计师为你定制了一款。”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戒指的款式很特别，采用了莫比乌斯的造型，镶嵌上好的艳彩蓝钻，深邃的湛蓝色色泽在昏暗的天光下也能流转出霓虹般的火彩，宛如将南极夜空中的极光凝于指尖。
哑光雾面的质感，边缘用铑金镀层收边，肉眼可见的价值不菲。
一句“喜欢”差点说出口。
喻池又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打断，气喘吁吁地解释，“没让你看手机就是怕被你发现惊喜……我还准备了两千字的小作文……都怪你。”
喻池攥紧了拳头，入秋的天早已降温，他此刻却紧张得额头冒汗。
好像一个青春懵懂的高中生，给心上人的告白尴尬又迷茫。
他攥紧的拳头忽然被拉住，霍时洲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声音难得的带上了几分温柔，“没事，餐厅不会打烊，你有时间慢慢说。”
“我不太会说话，霍时洲……”喻池肩膀微微颤抖，沉着光的眼神在暗处躲闪，“我也不怎么会表达感情……”
“小时候我爸妈……经常吵架，十岁在医院待了两年……然后就出了国。”
“我身边朋友也不多，干什么都是我一个人，我对别人没有那么多需求……我知道，有些时候我可能会让你觉得我没那么爱你。”
“但我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颠沛流离那些年，身边兜兜转转下来身边只有你。”
“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家。”
“不需要他多大，也不需要多昂贵……至少是我的容身之所。”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虽然你这个人平时贱嗖嗖的，动不动就跟我犟嘴，说话还不好听……有时候我说不过你就想砍你——”
霍时洲刚上扬的唇角倏地垮下来，指腹磨了磨他的腕骨，“这句不用说。”
喻池心跳得很快，轰隆隆地敲个不停，震得胸腔都要碎了。
“我知道爱需要用行动来证明……我送你这个戒指，就是想跟你说——”
“我有想好好跟你过一辈子，不管我们以后会不会吵架，会不会有其他隔阂……”
“你听明白了吗？”
喻池准备了两三千字的小作文，但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作文里面的。
他开口的一瞬间大脑就空白了，嘴上说的和脑子想的完全不一样。
可等他再想补充，发现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有些不必说，有些等着未来听。
霍时洲戴着戒指的指骨在爱人腕骨处轻轻蹭了蹭，随即抬手，摸到他柔软的耳垂。
轻笑道：“好烫啊。”
“你有病！”喻池抬腿踩了他一脚，“你平时总说我不关心你，我好不容易……你又不正经。”
“我有在认真回答你啊。”
耳垂上那只手倏地掉下来，扶着男生的肩膀往前一揽，稳稳抱进了怀里。
嘴唇贴了贴那抹滚烫的温度，“我说，听明白了。”
“我爱你，不管以后吵不吵架，有几根白头发，我们都会在一起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这就对了。”喻池笑眯眯，在他耳梢吹了口气，“喜不喜欢，快说谢谢喻池。”
“谢谢，小池宝宝。”
这个称呼顿时让喻池的脸从耳后根烫到了脸上，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你有病啊，肉麻兮兮的……这个戒指好贵的，你你你……别弄丢了。”
喻池又羞又恼，一把推开怀里的人，同手同脚就往保姆车跑去。
“快走吧，等会儿餐厅只剩预制菜了！快点快点快点。”
霍时洲站在原地，望着喻池逐渐远去的颀长背影，记忆忽然追溯回很久很久之前，一个遥远的夜晚。
他就是这么看着喻池在面前转身，走进那片乌云笼罩的夜。
从此再也没见过他睁开的眼。
他们之间的缘，仓促得像一场骤雨。
那种充盈到酸涩发胀的痛苦，在无数个潮湿的夜晚一点点渗入骨缝深处。
可现在不会了。
霍时洲望着手里泛着蓝光的戒指，一圈圈地将手指套牢，掌纹延伸处，恍惚间牵扯出千万条无形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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