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位女性。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通透，通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令人心安的气场。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姿态自然。
是成年后的林锦。
“林锦？”沈轻有些意外，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来了？”
“黎斐在群里提到你身体不适，正好在附近，顺路来看看。”在当时要出国的时候，沈轻就建了一个小群，群成员林锦，姜佑，荣佳，姚瑶，黎斐还有他，政商医娱乐圈集结在一起，全方位帮他打听江清屿的动向。
林锦走进来，将果篮放在玄关柜上，目光温和地掠过沈轻苍白的脸，“看起来需要休息。江清屿不在？”
“去片场了。”沈轻关上门，声音有些哑。
林锦点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也好，有些话他在，或许不便谈。”
沈轻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什么？”
林锦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放在茶几上。她看着沈轻，目光平和却专注。“你之前托我留意的事情，有一些进展。”
沈轻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江正斌的事？”
“嗯。”林锦推了下眼镜，语气平稳，“江正斌，死在市三院精神科的单人病房的事这个你都知道，官方结论是自杀，用锐物割腕，失血过多。但后面我了解道，现场情况比较特殊，他在病房墙壁上留下了大量血迹和文字。”
沈轻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内容主要是针对江清屿的负面情绪宣泄。”林锦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评判，“怨恨，诅咒。当时病房是从里面反锁的，符合自杀特征。所以，表面证据是充分的。”
“但是？”沈轻听出了她的留白。
“但是，”林锦看着他，“一个被重点看护的病人，获取足以致命并完成那些书写工具的途径，存在疑问。当然，这些只是流程上的细节推敲，不足以改变结论本身。”
“所以不存在会对他的后续有影响对吧？”
“记录显示，他那段时间是江成海唯一的探视者。”林锦接过话，语气依旧客观，“在他父亲死亡前一天，他确实去过。谈话内容没有记录。沈轻，我的看法是，没有证据表明江清屿需要为这件事承担法律意义上的责任。心理层面的影响，是另一回事。”
沈轻沉默着，垂眸看着杯中水面。
“当然，也存在一种可能：他无需任何行动，他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而言就是一种压力。”林锦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报告，“尤其是他刚把江家玩完。”
“我明白了。”沈轻轻声打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现在只需要明确一件事，就是在这件事上，绝无任何翻案的可能会对他造成人生污点。”
林锦挑眉，“没有绝对的事。”
沈轻笑了，眉眼柔和，一贯的温柔纯良的模样，“可是，林锦，在这件事上，我找到你，我需要的就是绝对。”
林锦也笑了，“你比高中时候更有意思了。”林锦适时收住，话锋轻转，“说说你吧。感觉怎么样？”
“只是感冒。”
“我指的不仅仅是身体。”林锦的目光温和却直接，“你对江清屿的在意程度，似乎有些超出常规。就像现在，你虽然看上去很专注地在和我聊天，但是你的状态还是有些许不同，你目光很频繁地放在手机屏幕上，你在期待有人联系你。”
沈轻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像是一种深度的分离焦虑。”林锦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观察，“过度依赖一段关系来获得安全感，并非健康的长久之计。”
沈轻只是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着调侃道，“怎么，林处长不从政，要做心理医生了？”
“最近有关注的人的心理难关要克服，所以就了解点相关的知识。”林锦的举手投足里全是从容与自信，“既然无法割舍，或许可以考虑以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建立更稳固的联结模式。”林锦建议道，语气如同讨论一个项目方案，“通过更成熟的方式相互支撑，而不是单方面的情绪依赖。这对你们都更好。”
“沈轻，你有这个能力和资源。把他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环境里，让他眼里只能看到你，身边只有你。这样，你就不用再焦虑了。”
沈轻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依旧只是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只是有些时候，方式得更加柔和一些。”
他盯着玻璃杯面，上一世他缺乏经验，一开始的时候做得太明目张胆了，所以他们的开始并不是那么美好。
林锦偏头看了他一阵，“看来谈恋爱上，你也是个尖子生，自愧不如。”
沈轻看着她，忽然问，“你和姜佑呢？还是老样子？”
林锦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抬手扶了扶眼镜：“理念上有些差异。他倾向于更传统的关系模式。”
“你想要的，他还没准备好接受。”沈轻了然。
“需要时间沟通和调整。”林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像你，总会找到和江清屿相处的最佳方式。”她稍作停顿，补充道，“有时候，适当的空间和距离感，反而能促进关系深化。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裂。”
沈轻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说直白点，林处长，你在训狗吗？”
“只是基于普遍规律的观察。”林锦神色不变，“沈总，你的底色倒是越发疯狂了，难道你不是在训狗？”
“不是啊。”沈轻舒展下了筋骨，病容让他看起来纯白又妥帖，“我在做狗，嗯，然后训我的主人？”
林锦简直想拍案叫绝，当初她之所以愿意同这人交好，实在是这个人太聪明也太有意思了。
她也不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上次提到的东部新城民生配套项目，考虑得如何？不需要你耗费精力，挂名即可，具体事务我会处理。”
“可以。”沈轻点头，“让项目部和你对接细节。”
“好。”林锦利落地应下，“方案会做得稳妥。”
寥寥数语，一项合作已然敲定，高效而清晰。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两人同时收声，看向门口。
江清屿推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林锦，他脚步微顿，颔首致意，其实毕业后他就没见过林锦，但是对方显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林锦。”
“江清屿。”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江清屿的目光就落在沈轻身上，眉头微锁，“没休息？”
“已经吃过药睡了一阵的。”沈轻看着他，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林锦起身，拿起手包：“不打扰你们休息。先走了。”她走向门口，经过江清屿时略一停顿，语气自然地说道，“江清屿，好久不见。”
江清屿侧眸看她，“是吗？”
林锦一愣，眸微眯。
然后江清屿又道，“好久不见，这些年，感谢林处的支持与照顾。”
“同学情谊，分内之事。”林锦微微点头，开门离去
公寓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江清屿走到沈轻身边，蹲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沈轻，也不说话。
沈轻同他对视一阵，然后脸颊贴到了对方脸颊上，触碰片刻就离开。
然后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清屿。
“还有点热。医生怎么说？”
“病毒性感冒，没什么大事了，好好休息就可以了。”沈轻侧目看着他，“你一直都知道，林锦在暗处帮你吗？”
“不然呢？”否则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让江家倒台。
江清屿手指微顿，收回手插入裤袋，视线移向别处，“林锦还算隐秘，摇一摇和荣佳就差把钱砸我脸上了。”
沈轻失笑，“清屿，摇一摇没钱的。”
“她没钱，你也没有？”江清屿看向沈轻，“她们两个就差砸我脸上，你更好，你直接怼钱堆里。”
“没有这么夸张吧。”沈轻抿唇，有些无辜。
江清屿轻笑一声，看着穿着睡袍松松垮垮的人，感觉一只手就能扛起来。
嗯，也许可以试试？
江清屿淡淡地道，“你开心就好。”
沈轻托腮，“那不行啊，最主要的是阿屿开心。”重生说开后，他就恢复了这个称呼。
“哦，没有人会觉得睡在钱上是一件伤心的事。”
“哈哈哈。”沈轻笑得开怀，他总是在不断地给江清屿提供快乐的情绪价值，“阿屿还挺幽默，刚林锦听说我生病来看我，顺便聊了点项目上的事。”沈轻轻声带过，抬眼看他，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还给我出了点，感情上的主意。”
江清屿没多大反应，他看着沈轻，浅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哦，我去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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