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沈轻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吸平稳，陷入睡眠，一点也不像有睡眠障碍的人。
江清屿绕过对方，上了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思绪飘远，有一天，他坐在阳台上画画，那是个春日，阳光明媚，院墙的梨花开了，被微风吹过，纷纷扬扬的，跟落雪一样。
也是那一天，他察觉到视线，回头，看到一墙之隔的邻居家佣人住的小房间的窗户边，有一张小脸，也是眼睛明亮柔软地注视着他，像鹿一样。
对方大概是踩着凳子趴在窗户边，看到他的视线，便趴在窗户边，怯生生地向他招手。
自己冷淡地收回目光，对方也不气馁，就那样陪伴着他，直到他离开，对方才蠕动着回去。
就这样，他们其实默默陪伴着彼此很久。
所以，在无意间撞破他被别人欺负时，他会出手。
江清屿想，只属于他的依赖和陪伴，他也是需要的。
记忆里的人与现在睡姿板正的人重合，江清屿又想起梦境里的一些场景，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便躺回了床上。
许久之后，沈轻睁开眼睛，他悄悄给自己比了个耶。
…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一行人才醒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荣佳的妈妈回来，同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放开玩，打量了江清屿片刻，便离开。
吃完饭后，荣佳提起了打马球的事，“怎么样，挺好玩的，活动活动如何？大家都会打吗？”
打马球是一项由两队骑手在马上用长柄球槌击球，以攻入对方球门为目标的团队竞技运动。
沈轻笑了笑，“可能不太熟，但是上手玩两把就可以了，你们想怎么玩？”
“那当然是男女对扛啊！”荣佳满脸的志在必得，“不是刚好三男三女吗？就分男女队打。”
姚瑶跟在一边抱着双臂给荣佳撑腰，“我们佳姐打马球特别厉害。”
林锦也笑了，“可以，就男队女队分开打。”三个女生，荣佳和林锦都是一米七往上的身高，就姚瑶娇小些，但也有168，往那里一站，气势确实不输。
“可以，我赞同。”姜佑乐呵呵地道，“那我们去选马吧。”
沈轻和江清屿走在队伍后面，沈轻没忍住低声道，“你如果不想参与的话，我去同他们商量？”
江清屿淡淡地反问，“你不想我参与？”
“怎么会，我很想…”
江清屿回眸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得意味深长。
徒留沈轻一个人呆在原地，半晌，拍了拍脸，抿唇，“好吧，他长得好看，他有理。”
…
马球场的风裹着草屑，哨声刚落，几人催马散开。
江清屿束了长发在脑后，白色马球服裹着高挺身形，混血轮廓在阳光下冷得像淬了冰，手里的球杆漫不经心地搭着，目光只偶尔扫过场上滚动的红球。
沈轻穿浅蓝上衣，袖口挽到小臂，俊秀眉眼弯着，他看了江清屿一眼，便立刻催马，发梢晃得轻快，一抬手就接住姜佑传过来的球。
女生这边先动了心思。
荣佳勒住马，冲林锦使了个眼色，姚瑶立刻往姜佑身边贴，故意慢半拍卡他的走位。
荣佳趁机把球挑给林锦，林锦弯腰够球杆，马跑得急，她差点摔下去，又攥紧缰绳稳住，红球却被沈轻截了去。
沈轻笑着追球，马跑起来时他侧脸亮，还不忘回头看江清屿——江清屿还在原地，指尖转着球杆，眼神没沾半点热意。
沈轻忽然一扬手，红球直直朝江清屿的方向滚去，“江清屿！接一下！”
江清屿抬眼时，球已经到了马前。他下意识抬杆，木杆撞得红球弹起，沈轻正好催马跟上来，冲他眨了下眼：“传我！”
江清屿手腕一转，球稳稳落在沈轻杆下，沈轻顺势挥杆，红球擦着球门柱进去，他立刻回头冲江清屿笑，笑容明媚得比阳光还要耀眼。
对方好像特别开心，一瞬间就活了起来，那种热烈的活人感，冲淡了沈轻身上悲伤的底色。
这一瞬间江清屿的指尖顿了顿。
他看见沈轻额角的汗，看见对方眼里亮得晃人的笑意，之前裹在身上的冷意像被风卷走了些。
下一秒，姚瑶想截沈轻的球，江清屿忽然催马过去，杆尖轻轻一挡，把球又拨回沈轻面前。
沈轻立刻懂了，两人一左一右追着球跑。沈轻观察着江清屿的走位，总能提前把球传过去；江清屿也不再敷衍，挥杆时动作利落，好几次截住荣佳的传球，再递给沈轻。
姜佑在旁边喊“你们俩别只顾着配合啊”，却也笑着帮他们挡女生的防守。
女生们没松劲。林锦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爬起来拍掉灰继续追；荣佳调整了战术，让姚瑶盯着沈轻，自己去防江清屿，可两人配合得太顺，她好几次伸手都慢了一步。最后一分钟，沈轻把球传给江清屿，江清屿挥杆，红球稳稳落进门里。
哨声再响时，男生这边赢了。江清屿收了球杆，额角也有了薄汗，长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颈侧。
沈轻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刚才是不是挺有意思？我看你后来打得挺认真。”
江清屿没说话，接过水看了沈轻一眼，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沈轻眼睛仍然是亮晶晶的，他冲着江清屿歪头，然后眨了下眼睛。
那边荣佳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攥着球杆，语气没半点沮丧：“你们俩配合得真厉害，我们输得服。”林锦和姚瑶也点头，林锦还笑着补充：“下次再比，我们肯定能赢。”
沈轻笑着应下来，又回头看江清屿。江清屿垂着眼拧瓶盖，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下——风把沈轻的笑声吹过来时，他好像真的觉得，这场马球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他确实没有想到，他从来没和沈轻配合过，却能够拥有这样浑然天成的默契。
这次出行，确实让他这无趣的生活里，添加了几分趣味。
在荣佳家玩了几天后，他们就各自回了家。
…
今天是沈轻母亲忌日。沈家。
吃完晚饭后，沈父把沈轻叫去了书房。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沈轻只考了语文，后面科目因为生病他就没参与，所以依旧以135分位居年级倒数第一。
沈父倒没有拿这个事做什么文章，只是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眼对面沉静的儿子，“你最近和江清屿关系还不错。”
“嗯，相处得还算愉快。”沈轻看上去一点棱角都没有，面对自己这个人渣父亲也从来没有什么抵抗愤怒怨怪的情绪。
当然，在沈父看来，和他流着一样血的沈轻，在过了那么久的贫苦生活，现在过得这么安逸富足，又能有什么怨怪心思。
“挺好的，同江家把关系处好，对我们家发展也有助益。”沈父看着沈轻，“只有一年要毕业了，想好要去哪所学校吗？”
沈轻看着沈父，笑了，“都听您的。”
沈父很满意这种百依百顺的感觉，这个家，本来他就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威。
“去m国留学吧。”沈父身体放松躺进椅背，架子摆足了十成十，“国内这边，我们生存空间被老牌家族占据，没什么发挥的余地，爸爸想要拓展海外的业务。”
沈轻没说话。
“出去那边，你伯伯们会带你学习，对你的成长也有好处。”
沈家是做智能家居系统研发，覆盖了家电安防能源，沈父一直想去海外拓展高端社区与新兴市场。
上辈子沈轻并未同意出国留学，当时毕业后他同江清屿告白被拒，然后就被家里送去戒同所，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带去了国外。
也确实在国外，他才获得成长的机会和发展的空间，然后回到国内夺权。
“沈轻，你要明白，我们家能够发展到今天的程度，离不开你婉姨家的帮忙，你大哥又是我的长子，所以在国内，只能看到你大哥。”沈父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很聪明，所以他也不装傻，“去国外，一切业务都没发展起来，你有能力，就是你的。”
都是他的吗？上辈子沈轻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甚至还被外国的杀手暗杀中枪，九死一生。
可是沈父的话确实是对的，在国内，他几乎没有任何成长的空间。
一个掌权多年的成年人，一个大家族，要压死他太容易了。
沈轻只是笑，“爸，太突然了，可以给我考虑的时间吗？再说，还有一年。”
“可以，你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你也可以自己做主思考。”
“嗯，谢谢您。”沈轻情绪很平静，“对了，我可以搬回我原来的房间吗？”
就是那栋两层的佣人房。
沈父抬眸看他，“搬去做什么？那里光线并不好。”沈轻过来，挨得最多的罚，就是关进那间屋子里，关掉电源，就只有一个小窗户，连白天，光线都很暗。
“我只是觉得，人不能过得太安逸。”沈轻笑了笑，“有时候逆境，更利于我成长，而且，我在那里，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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