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他，睫毛扑闪了几下，许久后，才缓慢地道，“叶南嘉，辛苦了。”
叶南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似有所感，仿佛有种直觉陈默要说什么，手指蜷缩，“我辛苦什么？”
陈默偏着头看他，眼眶微红，半晌，才哑着声音道，“你失约了。”
叶南嘉愣住，他脸上的表情在皲裂，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指尖在颤抖。
“你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陈默笑着，声音哽咽，“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多绝望，所以，对不起…我也要失约…”
叶南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沉默着注视陈默良久，才抬起手，缓慢而用力地握上对方的手，十指紧扣，“默默，有了上一世记忆吗？”
“嗯。”陈默点头，“中枪昏迷后，我做了一个…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看见了。”
“背负上辈子，还要…还要撬开我这个，呆瓜，所以，叶南嘉，辛苦了。”
叶南嘉有些恍惚，他看着陈默通红的眼眶，这个人躺在床上，那么虚弱，那么苍白，却又那么鲜活。
你说叶南嘉怎么能不遗憾，上辈子陈默为了他倾家荡产，死在他墓碑前，却连一句他的喜欢都没收到，连触摸都那么小心翼翼…
那是他永远都弥补不了的，在每个夜深人静，他抱着怀里的陈默亲吻时，怎么都给不够。他想，陈默还得拥有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的爱。
可是无论怎样，他始终觉得不够圆满。
叶南嘉的神色有些哀伤，许久后他叹了口气，低着头笑出声，你看，在这份感情里，无论是不是天意，陈默好像都在想着办法圆满他。
因为他心底有这个遗憾，所以陈默便拥有了前世的记忆，哪怕前世的记忆里有痛苦，哪怕他差点死掉…
可是他还是告诉他，他觉得自己辛苦了。
“陈默啊…”叶南嘉忽然出声，“你爱爱自己好吧…”
陈默不太明白叶南嘉的意思，他只是固执到天真地望着叶南嘉，“可是，你爱我，不就够了吗？”
叶南嘉抬头，陈默看着他微笑，“叶南嘉，我都看到了。”
“你喜欢我。”这是陈默这辈子最自信最骄傲的时刻，他敢注视着叶南嘉的眼睛，然后说叶南嘉喜欢他。
“你躲在…窗户后面看我。”
“每天都看！”
“你会看着我笑！”
陈默的眼睛陡然变得很明亮，爱突破自卑的荆棘，长出了最自信最骄傲的血肉。
“你会心疼我。”
“你会在我累睡着时，抬起手…触…触摸我！”
叶南嘉看着那么幸福的陈默，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只是不再虚假。
他用温柔的目光鼓励着陈默大胆地说，“还有吗？”
“还有的。”陈默抿了抿苍白的唇，低垂着眼睫，“还有你…你在本子上，写我笨。”
“…”叶南嘉表情有一瞬间绷不住，他回忆了一下，是的，被关在别墅的时候，他百无聊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陈默，所以重生后他才显得那么了解对方，有一段时间，他是挺爱在本子上写些关于陈默的事，但是…他写了陈默笨吗？
“那个，默默，咳咳…”叶南嘉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没事，你说我笨，我也…开心。”陈默笑了，眉眼弯弯。
“啊，可能是…我觉得你，可爱…”
陈默顿了顿，“不，你不觉得我…我可爱…”
“你觉得…你想曰…”
叶南嘉扶额，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写得怕不是这个吧…”
“你说你有x欲。”陈默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他，“不是…一个意思吗？”
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叶南嘉无奈耸肩，“是…”
“可能是觉得，笨的可爱得想那个吧？”叶南嘉尝试解释。
“那还是，笨得…帅得想好些吧。”陈默歪着头，“不过这不重要，可是你…居然打问号，为…为什么？”
叶南嘉抬眸看着陈默，半晌，“我写了太多这类似的，我不记得打问号的是哪一次了。”
“好可惜…”陈默没有意识到叶南嘉写了很多次这种惦记他的事其实挺毛骨悚然的，而是真情实感觉得惋惜，“我只…看到那次。”
“你…”陈默耳廓开始变红，言语却是大胆的，“有…那种想法，怎么…怎么不告诉我啊，还要给烧了。”
因为我当时生着病，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告诉你了，最后只留你一个人的话，你该怎么活？只是我没有想到，即使我不言半句欢喜，你都愿意为了我走上绝路。
但是这些都不用说了，不要让他默默难过了。
“因为病久了，可能不行了。”
陈默诧异地看向叶南嘉。
叶南嘉挠了挠他的手心，“我们默默超会爱人，明明有很多难过痛苦的事也想起来，却只说开心的来哄我。”
“因为，我是你…这段时间，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啊。”陈默看着叶南嘉，“所以，叶南嘉，可以亲…亲一下我吗？”
叶南嘉弯下腰去，含住了陈默的双唇，温柔地品尝着对方柔软带着药味的口腔，然后吻出了独属于他们的甜味。
陈默毕竟今天才醒，又说了那么多话，一瞬间卸了精神时，尽管叶南嘉很温柔，但他也被吻得晕乎乎的，所以在他即将意识陷入昏沉时，他听到叶南嘉说——
“陈默，我喜欢你很久了。”
“在我们都死去的上辈子，在你爱着我的很久以前，在你觉得我并不爱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而现在，我想说，这份喜欢已经变成了，相伴一生的爱，我爱你，陈默。”
陈默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底有泪，“录下来，再说…说一遍，好不好？”
“好，快睡吧。”
“要…要记得录啊…”
…
陈默醒来的第三天，他们就乘专机从桦城转院回了a市。
尽管陈默体质很好，最顶尖的医疗水平治疗及时，还是在桦城的华康又住了接近一个月的院，才被允许出院，不过都还要定期复查。
出院的时候，年关将至，就只剩下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而这个时候的陈默，被全家当作了瓷娃娃，陈老太太甚至还把她的做饭阿姨派到了他们买的新房子里，每天就各种滋养补汤和好吃的给陈默。
陈默感觉他像一头被养了过年的肥猪。
除此之外，让他幸福得冒泡泡的是，叶南嘉黏他黏到一种可怕的程度，住院的时候就在医院办公，现在回家了就在家里办公。
基本上对方不会让他离开一秒钟他的视线，上厕所都是陪着去的。
房子里，陈默穿着他奶奶给买的熊猫羊绒睡衣，戴着帽子，所以挡住了寸头，就只剩下俊美好看的五官，他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拿着新概念英语，看似看得很认真，其实对着他家那巨大的落地窗在发呆。
舍弃书房，在客厅一边划出一个办公区域的叶南嘉察觉到陈默已经许久没有动过了，便关掉文件摘下眼镜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呢，默默。”叶南嘉走到他身边，揽住人的双肩，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的新概念，哟，有进步，前言看完了，终于到正文了。
不过书是拿倒的。他也没有要求人看这书，但是今天对方突然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然后特别认真地要学习。
陈默埋在他的肩侧闻着他的气息，“在想…好大的落地窗。”
“嗯？”
陈默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然后把自己塞到对方怀里，“就…好大的落地窗。”
叶南嘉失笑，好像没听出来对方的意思，揉捏他的耳垂，“这书不想看就不看了，可以想一下自己的新年愿望。”
“新年愿望？”陈默抬眸看他，“没到过年…可…可以提前兑现吗？”
“当然可以，你可以许很多个，我都能帮默默实现。”
“那我许一个，明天…叶南嘉去…公司一趟。”
“这不像默默的愿望，倒像是楼野他们的愿望。”叶南嘉一个领头羊在家办公，楼野们的工作量肯定是要增加的，再加上年关，事又多，所以哪怕叶南嘉给了再多，身为特助的楼野都有种看钱看到吐的感觉，不想上班了。
陈默不擅长乱扯野话尴尬地笑了。
“那么骑士先生，许愿的话要闭上眼睛，诚心诚意地许，公主才能帮你实现哦。”
陈默听话地闭上眼睛。
额头感受到温热的触感，“好了，公主答应你了。”
陈默全身浮现薄红，有种从黑白熊猫变成草莓熊的架势。
陈默真的很喜欢公主的称号啊，只要他这么自称，陈默都会显得很兴奋，很激动。
…
第二天叶南嘉离开家后，请一天病假的楼野出现在他们房子这里。
“哎哟我去，那尊大神终于舍得离开了，这要把陈哥你给当瓷娃娃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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