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这种矛盾挣扎的情绪里，既幸福，又害怕。
从某种层面来说，陈默觉得自己和张轩压根毫无区别，他们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怎么和神明相配？这是个问题。
陈默眸色暗了暗，他摇头说没有，后面就闭口不言，任陈老太太想尽办法，都没能撬出什么。
吃完饭后，陈老太太就去做针灸，她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丈夫去世的早，后来的整个陈家就是她拖着几个年幼的孩子撑过来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忙于事业，导致对几个孩子关心不够，所以陈默的父亲给养歪了，女儿也与她并不亲厚，嫁到国外后就很少联系。
剩下个小儿子陈鹤润，是吃经商这碗饭的，陈家也交给了他，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身边连个伴都没有，无论是男是女或者是双性人，老太太都祈盼自己儿子能享受到家庭温暖。
但是眼看着自己小儿子都快三十五了，陈老太太也快心灰意冷，她甚至觉得，自己儿子喜欢的可能不是人。
两厢对比之下，陈默就好很多，虽然陈默喜欢人的方式，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凡响，但是…也算是有了人类该有的情感。
陈太太被老中医搀扶着去卧室时，回头看了眼坐在客厅里沉默相对宛若陌生人的叔侄，她深深叹了口气，陈家亲情凉薄，这让她怎么放心百年归世？也许真到了那一天，可能她尸体都还没火化完，这叔侄二人就彻底分道扬镳毫无关系。
上辈子确实如此。
但是这辈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默抱着双手坐在沙发上，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看报纸喝茶的男人。
陈默本人的眼神和他的长相一样充满攻击力，让人无法忽视。
于是陈鹤润放下茶杯，修长如玉的手指敲击着膝盖，同陈默对视上。
他们二人都长了一双非常凉薄的眼睛，看人时那么微掀眼皮，就有种漫不经心地看垃圾的鄙夷感。
“看我做什么？”陈鹤润对陈默没啥感情，如果不是陈老太太的要求，他对对方生不起丝毫的兴趣，一个大学都没上的家伙，于他的事业毫无助力。
唯一的一点优点，据说是很能打。再能打又如何，他又不需要保镖。
“同性恋。”陈默一点也不害怕他这个让陈家所有人害怕的四叔，事实上世界上除了叶南嘉再也没有人能让陈默害怕。
在陈默眼里陈鹤润装腔作势过于端着，端就端吧，还没有叶南嘉端得好看。
“所以呢？”陈润鹤淡笑着反问。
陈默皱眉，嘴巴里不耐地发出一声切的声音，他的耐心真的少点有点可怜。但是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一项公式的推导：江晟是叶南嘉的好朋友（打个叉），他们要创业，自己帮江晟就等于帮到了叶南嘉，而江晟崩明确提出过，对自己四叔感兴趣。
陈默眉宇舒展开来，而陈鹤润也是同性恋。
江晟要是和陈鹤润成了，就能获得大笔资金，叶南嘉他们的公司就多了个靠山。
“不所以。”陈默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从手机里找到江晟的照片，事实上，这几天的时间里，江晟的资料占了陈默的手机好多内存，他递给陈鹤润，然后在对方扫了一眼抬头时问道，“怎样？”
“不怎么样。”陈鹤润显然并不会好好说话，“陈默，你这是何意？”
“你要。”陈默表情始终冷淡麻木，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多么惊世骇俗，“绑给你。”
“送床上。”
“陈默。”陈鹤润摩挲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这是法治社会。”
陈默偏头想了想，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操作是满足江晟，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陈鹤润良久，然后嘴角突兀地挂起一抹笑容，“有趣。”
有趣，真的有趣，陈鹤润显然真的对江晟感兴趣。
陈鹤润也不恼，他开始慢悠悠地给自己煮茶，“绑送过来什么的，倒也不必。”然后侧眸看着陈默，“这个人的长相，是我的菜，但是你确定，他愿意屈于人下？”
陈默听懂了陈鹤润的意思，“你想压？”
“嗯。”
“他也想。”陈默满意地收回了目光，“各凭…本事。”
陈鹤润不置可否，一个有趣的小东西，玩玩又有何不可？
…
叶南嘉看了眼时间，陈默消失了大半个月，他人都出院了对方还是没出现。
不过叶南嘉一点也不慌，也不生气。因为三天前，他多了一条小尾巴。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人群攒动他猛然回头看到对方的背影时，叶南嘉的嘴角多出了一抹笑容。
然后，他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小尾巴，像小仓鼠一样，似乎很喜欢收集他的丢掉的东西。
比如，矿泉水瓶。
叶南嘉并没有拆穿陈默，他要耐心地等，看陈默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玩到什么时候。
也许他耐心消失的那一天，他就会过去抓住对方，然后狠狠地教训一顿。
叶南嘉拉开疗养院的窗帘，选择将背影留给窗外树林里的人。
陈默咔咔地拍着，然后曲着长腿坐在树枝上，开始挑选他的宝贝。
…
叶南嘉看着自己的母亲，年轻时高挑明艳的美人，即使饱受病痛折磨变得形销骨立。也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美貌。
叶南嘉的长相，倒是更像他那虚伪做作的父亲更多，一副完美恶劣的温柔俊美皮囊。
“婚礼…咳咳咳…怎么取消了？”叶母看着叶南嘉，艰难地问道，她咳得很难受，自己儿子却并没有上前来给她顺气，这很奇怪，毕竟她了解对方，对方同他父亲一样，很喜欢做装样子的事。
他们看上去总是那么儒雅绅士，从容温和…
叶母这些年严苛到变态地去教养叶南嘉。就怕他像他的父亲一样坏了芯子。
但是她完美的儿子好像不完美了，会把事情搞砸了。
“回答我，南嘉。”叶母看着自己儿子，奇怪的感觉怎么都压抑不下去，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知道的，同张轩结成婚，咳咳咳…对你的未来百利而无一害，婚礼，怎么就办不成了，为什么？”
第17章 错上加错
“张轩出轨。”尽管叶南嘉并不在意这事，但这确实是踹掉对方绝佳的理由，“您觉得，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吗？”
叶母一愣，她的神色，浮现出了片刻的难堪和伤痛，半晌又消弭于无形，“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咳咳咳…”叶母看向自己的儿子，“而且，南嘉，你又没有付出真心，又何必在意这些，我们要的，是他身后的张家而已。”
叶母看着自己儿子含着笑眯起了眼睛，她仍然硬着头皮劝解，“南嘉，你已经吃够苦头了，如今这样好的机会，不要放弃。”
很荒谬是吧，自己儿子伴侣出轨，但是为了利益和事业，他曾经也遭受过这样的背叛的母亲，劝他委曲求全。
大概，对方，其实早在自己还蒙在鼓里认为自己父亲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时，他的母亲仍然选择委曲求全，所以才在最后被小三小四的孩子找上门来时一病不起。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付出真心？”叶南嘉笑着反问，他微微侧过身，让窗外的人有更多可以偷看的角度，阳光洒在叶南嘉身上，把他的身体变成了明暗两部分，事实上，上辈子的叶南嘉对于张轩没有爱情，但是确实也产生了亲情的羁绊和责任感。
对方太会装乖，而他像头蠢驴一样为张家打着工，忙到察觉不了未婚夫的私生活混乱，再说，还有张父的掩护…
除了遇见陈默，叶南嘉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真的太可悲了。
他看着眼前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上辈子，对方就是在他和张轩结婚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
那时他本来想着，自己和母亲虽然有很多尖刺让双方不能拥抱，但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是他们母子俩相互扶持而过，所以上辈子的他是想让自己母亲参加婚礼的，他想等对方养好身体后再举行，毕竟他和张轩都还挺年轻。
但是病到起不来，哪怕不能参加，他母亲仍然催促着他把婚礼办了，好像觉得迟一秒，就会丢失些什么。
叶南嘉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什么，“您早就知道张轩私底下都做了些什么，所以才一直催着我们结婚，您就是怕我后悔，对吧。”叶南嘉看到自己母亲身体一颤，“母亲，您真的，太有意思了。”
“那又有什么！”叶母被撕掉了披着的最后一点母子温情，病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走，叶母变得激烈而强硬，“叶南嘉，难道你不想再恢复昔日里所有人都要仰我们鼻息恭恭敬敬讨好我们的生活？难道你还想再住在破旧的房子里，整日东躲西藏像只老鼠一样苟活？”
“你看看你的双手，叶南嘉。”叶母情绪很激动，她像只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但仍然疯狂地运转着，“曾经弹钢琴，拉小提琴，抚摸最上等的衣料，握着话筒站在聚光灯下，后面，洗餐盘，搬重物，变得粗粝难看，你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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