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迦把帖子转给他，委屈道：“他们说我是狗。”
施隽翻了翻帖子：“哟，猜的还挺准，除了那什么玩意儿丰霖歌，队伍成员还真给他们说中了。就这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实在不行开帖子骂他们啊。骂不过就找你穆哥，他能同时跟十个人对线喷。”
李落迦没忍住噗嗤一笑，悄悄往前看了一眼，扯扯他的袖子：“小点声，待会儿穆哥怼你。”
远远的穆三白声音传来：“放心，今天过节，不怼他。”
施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眉毛顿时竖了起来：“狗GM，你才过清明节呢！”
穆三白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距离性转校园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当时水库决堤、洪水即将淹没城市，四人来不及犹豫，开了车便匆匆离开。担心洪水灾难蔓延，他们没敢往下游走，一路马不停蹄的又赶了数百公里，终于能在这座小镇喘口气稍作休憩。
末日后缺少光照，目之所及不仅仅是残垣断壁，连植物也蔫嗒嗒的垂在地上，到处都是破败不堪的废墟。零星几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路上游走，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从各处建筑里透出来的亮光看，这座小镇里的幸存常居的人并不多。
从街边残存的公交站牌看，这座小镇叫“石绥”，隶属泉城。
“居然已经到泉城了，”李落迦身为导游，对全国各地的地名最熟悉，“从这儿往北不到50公里就是泉城，古诗有云‘大明湖上秋容暮，风烟杖屦时来去’说的就是泉城的风光。”
穆三白打量着街边一家卖黄纸、花圈的寿材店，敷衍的鼓掌：“李导好文采，李导知道石绥哪儿的酒店比较好吗？”
“呃……没带过这里的团，不太清楚。”李落迦讪讪。
他们一行人将越野车停在小镇外人烟稀少的深梦区，能遮昵称的遮昵称，不能遮的打光伞，低调行走着。所幸石绥小镇本就不大，末日后大多数人又逃往了泉城，现在整个城镇几如鬼域，好久才能看见一两个精神不正常的活人。
明修宣布：“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先找住宿点，之后各自出门搜集物资。”
大家没什么异议，在定下一家还算完整的快捷酒店后，便各自出门去了——这也是明修的要求，他一向注意训练队员的独自生存能力，遇到不太危险的情况，都会让大家各自作战，这种情况下最能锻炼人的应变能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才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五谷不识的穆少爷已经能准确的从一堆杂草中认出能食用的野菜，连施医生都学会了原始的清水过滤法，倒是从小就生活在大山里的李憨憨，生存能力令人刮目相看。
石绥只是个常住人口不足两万的小镇，储存的物资也不会太多。
明修清点着众人找回来的物资：一堆野菌子和土豆、花生（李落迦），崭新衬衫及牛仔裤一大包（施隽），一条蹦极绳、两袋泡面（穆三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施隽。
施隽理直气壮的说：“过完清明马上就是五一了，夏天来了你们还打算穿毛衣羽绒服呢？万一到时候泉城卖得很贵呢？”
“也行。”明修点头，“不过我之前就说了，今天不会帮你们准备食物，自己找来什么就吃什么。”
李落迦：“我可以做山菌洋芋汤！”
穆三白：“我可以吃泡面！”
施隽：“……”
施隽：“小杠精你有两桶泡面……”
穆三白：“还有一桶是队长的！”
施隽：“你看看你队长身后那只大肥鸡！！看看他手里的柑橘——见鬼，这种地方怎么能找到柑橘！？总之他饿不死！可是你们队伍里的智囊会饿死！”
穆三白：“那还不是你只顾着臭美拿衣服？”
李落迦：“隽哥隽哥~我们一起吃。”
穆三白：“你别惯着他，下次一个人走丢了，他得饿死。”
李落迦：“emmm，那……”
施隽：“拆伙！必须拆伙，这日子没法儿过了，你们自己去京城吧！”
最后的结果是穆三白将两包方便面下到了李落迦的山菌洋芋汤里，三个人分而食之。李落迦找到的土豆不少，三个大男人是能吃饱的，不过对比旁边那个左手烤鸡右手柑橘吃得香喷喷的家伙来说，手里的山菌汤瞬间就变得寡淡无味了起来。
穆三白大咽口水，凑上前企图作弊：“长官，队长，修哥哥~给我吃口肉呗？”
明修啪的一筷子打了他的手，不为所动：“不行。”
穆三白瘪瘪嘴，哀怨的那眼睛瞅他。
明修起先是无动于衷的，心想不能每次都被这小子蒙混过去。可小杠精的眼睛太亮了，哪怕不直视都熠熠生辉。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最终还是没忍住停了筷子，自暴自弃的在物资堆里翻了翻，丢了包烟过去。
穆三白眼睛一亮：“黄鹤楼1996！哇——哪里找到的？”他刚刚翻了好几个便利店，烟草区早就被抢空了，一根烟蒂都不剩，遗憾了好久，没想到居然回来有惊喜。
“一天一根，多了没收。”看见他开心，明修也不禁勾起唇角，避开另外两人将剩下的半个柑橘递过去。
穆三白偷偷闷笑，三两口就把橘瓣剥开塞进嘴里。难得的水果在味蕾上炸开，带来久违的甜香清新体验，穆三白眯着眼睛喟叹了一声：“这也太好吃了吧。”
施隽敏锐的扭过头来：“你是不是偷吃鸡了？”
穆三白：“我不是，我没有，不信你看！”展示出干净无油的手指。
“啧，别是明队长喂你的吧？”
“？？？”
“哈脸这么红，我说中了？”
“你胡说！”
“好了，吃完了就都靠过来，”明修拍了拍手，打断两人日常互怼，“现在已经到了泉城边缘，颖市那边洪水也影响不了这么远，来说说接下里的打算吧。我是要上京的，你们呢？”
穆三白早就决定了陪明修一起上京，闻言连忙举手：“我我我，我也上京。”
施隽看破不说破的嗤笑一声，闹得穆三白臊红了脸：“我工作室在京城，大半辈子打拼的东西都在那里，肯定也要上京的。”
那就只剩李落迦了。
从滇省大山里来的小伙子茫然的低下头，望着伞灯留下的光晕。他原本是打算在江城接到女朋友之后就回老家，后来辗转去往颖市，女朋友反倒弄丢了。这一个月来跟几名队友从相遇到相识，无论是穆三白还是施隽，甚至连明修都让他产生了“做一辈子的朋友”的感觉。
“我也去京城。”他沉默半晌，咧开嘴一笑，故意去抱施隽的腿，“大佬带我飞！”
施隽嫌弃的抖腿，脸上的笑意却是真实的：“带就带，别搞这些gay里gay气的啊？”
穆三白也松了口气，他就怕李落迦头铁的说要回滇省——现在可不比末日前，高铁八小时就能横穿云贵高原，此去上千里路，就李落迦一个人也太危险了。
“等到了京城，也许那儿有什么瞬移、飞行之类的异能者，到时候保证帮你找一个。”穆三白说。
李落迦高兴点头：“嗯！”
“好好休息一晚，这里还算安全——我们明天一起入个梦。”明修说。
“好。”这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团队训练。
吃过晚饭，明修在整层楼的窗口、门边都布置了警戒铃，四人便各找了间房休息。
凌晨两点，穆三白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半晌还是睡不着，于是悄无声息的出了门。溜达到进镇时路过的那家寿材店，拎了几扎黄纸一根粉笔，还意外的从柜台下摸到个打火机。
他也没走远，就在寿材店的后院里用粉笔画了两个没闭合的圈，蹲下来一张黄纸一张黄纸的烧。平时话痨的人这时候反倒没声儿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烧着纸，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不一会儿黄纸便烧完了，穆三白出神的盯着那堆余烬，良久才起身打算回去，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明修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差点没吓得一屁股坐到纸圈里。
明修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小心！”
穆三白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没想到被对方看见了这一幕，不自在的搓了搓手指：“你怎么来了？”
明队长不会说些担不担心的粘糊话，只简单的说：“来找你。”隔了会儿又问：“烧完了吗？”
“嗯，”穆三白轻声说，“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明修摇摇头。
两人并肩走在黑暗的小镇上，街边时不时传来老鼠窜过的声音，也不算太安静。
“我以前是不信封建迷信的，但爸妈去世那天，从来不停电的小区破天荒的停电了。那时我就在想，是他们回来看我了吗？当时挺黑的——我一直都怕黑，那天就一点都不怕。结果太激动，没睡着，也没看见什么鬼啊魔的，大概托梦也托不了。”
明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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