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值了。”
紫日的光芒虽然怪异，但照亮视野的开阔程度不比太阳低。他们很轻易就看见了前方大片大片反季节生长的稻谷, 黑色的穗随风摆动，如果不是这层紫色的“滤镜”, 它们应该是黄色的麦浪。
稻田里有穿着破烂的农民在忙碌耕种, 明修视力好, 能看清那些人的动作十分机械, 表情也是一成不变的麻木与仇恨，他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名为希望的东西。
“有问题，先别过去。”他比了个止步的手势。
既然是弗法的集市，那么这里出现的人类应该是什么身份：奴仆？俘虏？投敌者？
几人没有看见传说中的“弗法”，出于谨慎也没有跟那些人类接触，遮遮掩掩的继续前进，直到过了三指的界碑后，他们看见眼前一幕幕骇人听闻的场景，才心底发寒的解了之前那个疑问。
——人类，在弗法的集市里是什么存在？
三指也是李落迦口中老新村、新西镇等人口聚集村镇的所在地。远远看过去一些基本的建筑也还在，不过更显眼的是几处以前从没有过的、建在空地上的工厂。
第一座工厂在新西镇旁边的一个山坳里，那里用水泥砌出了一个个如同猪圈的隔间，上面覆盖了塑料大棚，以保证不管在何种天气情况下，里面的人类都能进行最原始的繁衍行为。那些被关在水泥猪圈里的人类可能被喂了什么药物，眼里除了盛放的紫光什么都没有，两两凑成一对，一刻不停的耸动。
整个繁衍大棚都散发着浓郁至令人作呕的石楠味，而在繁衍大棚的隔壁就是生育大棚。同样是一个个水泥隔间，大着肚子的孕妇被卡进一张特制的手术椅里，四肢被固定后，会有机械臂剪开她们的产道，上方则用一个滚轮似的仪器使劲推肚子。
孕妇们的惨叫哀嚎、新生儿的哇哇啼哭、血腥味和尿骚味充斥了整座大棚，旁边繁衍大棚里的人类充耳不闻，早已麻木的眼神里只剩下活塞这一件事。
李落迦气得手发抖，要不是队友们拼命拉住，他就要冲出去救人了——他已经在生育大棚靠里的第三排看见了巴婶。
这些畜生怎么能这么干，巴婶都快六十岁了啊！！
如果它们连巴婶都不放过，那……他妈呢？还有巴婶在这里，为什么没看见老巴叔？四舅和四舅婶呢？
李落迦双目赤红，根本不敢去细想。
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样痛恨黑梦怪物、痛恨管理员001、痛恨七维神袛。怒火如同焚烧一切的岩浆，将他最后一丝挣扎和犹豫浇灭。
他确定了，自己一定要让祂死。
“冷静点，冒冒然冲出去只会打草惊蛇！”明修低声呵斥。
整个生育大棚是按照怀孕生产的周期来的，巴婶的肚子还不明显，应该是刚怀上。但就如同那些被控制不停繁衍的人类一样，她们似乎打了什么催生的药物，只他们观察的这一会儿，有些孕妇的肚子肉眼可见的变大。虽然不如余一鬼胎借腹那样快，但照这个速度，顶多三天也会诞下胎儿。
也就是在此时，他们终于看见了弗法。
人形的上半身、雄鹿的下半身，背后长有翅膀和燃烧的蛇尾，确实跟阿宝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那个弗法左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藤编筐，右手戴着蓝色的手套，用随意又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最前面一排已经生下胎儿的孕妇。
准确来说，他是在打量胎儿。
这样催生出来的胎儿必然不可能每个都健康，甚至缺胳膊少腿、畸形的数量占了三成以上。戴蓝手套的弗法熟练的从“产房”走过，如果胎儿健康的话，他就会用尾巴烧断脐带，把孩子丢进藤编筐里。如果“品相不佳”，他就直接连胎盘带胎儿一起，甩到旁边的沟渠里——自有肉畜清洁工会来打扫，这些不能做食物的废品将被磨碎后做成饲料。
挑挑拣拣半个小时，蓝手套弗法装了一整筐的小肉畜，哼着歌向后面一个封闭的厂房走去。
“得解决源头。”施隽怕李落迦冲动，捏了捏他的手。
好在李落迦看起来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不过他眼底一贯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转变成一种破釜沉舟式的决绝：“嗯，我不会乱来的。”
施隽深深的凝视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们躲在树丛后，明修看了看后面几排孕妇的肚子，估摸了下生产的时间后：“也不是不能救。后面的孕妇应该得到明天才能生产，那么这些怪物可能一天只来一次。”
李落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如果有可能，他绝对不愿意巴婶继续留在这里受苦。包括那些不认识的姐姐妹妹们，她们不该在这里没有尊严、痛苦无比宛如物品一样被使用。
明修又看了看蓝手套弗法进去的那个封闭厂房，最后下决定：“我和潜行跟过去侦查，你们协助小李救人，人救到之后往一指跑，‘入即出’不一定对这些被奴役的人有效，如果出不去，我们就在那颗被雷劈过的油棕树下汇合。”
派侦查能力最强的队长和能隐身的潜行去打探情报是最好的选择，哪怕穆三白想跟，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只好点头应是，临走之前还给两人分别下了Lucky的话术：“有事随时联系。”
“嗯。”
告别大部队，潜行马上进入隐身状态，明修也凭借着熟练的身法和建筑物的遮掩，迅速向那间封闭的厂房赶去。
厂房大约有三四米高，占地面积近千平，两人跃到房顶，从透气扇的间隙向下探望。
蓝手套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一路哼着歌拎着藤编筐推门进入养殖厂，将那个藤编筐放到一个传送带上面之后就没管了。他从传送带下面的塑料袋里抓了一把腌小腿，撕咬得津津有味。
被放上传送带的藤编筐在经过一个转弯后就会自动倾倒，里面的新生儿哗啦啦掉进下一级机器里。那是一个仅容一个胎儿通过的细小管道，周围的传送带不断向管道推动，让新生儿能一个接一个的掉进去。因为倒进去的新生儿太多，难免就会卡住，被挤压的幼崽痛得哇哇大哭。偶尔有两个新生儿被同时挤在管道里，彻底堵塞了通道，蓝手套才会不耐烦的啧一声，走过来粗鲁的把堵塞物拔出，如果没坏掉就放一边，如果坏掉了就丢到旁边的废料桶里。
成功从细小管道里出来的新生儿会立刻被一只机械臂抓住，然后传送到注射机前，注射机按照设定好的频率，五秒一次向新生儿的后脖颈注射催肥剂。
完成这一系列准备工作后，被定义为“健康的肉畜”的新生儿就被统一送到了旁边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这个房间的三面都砌了喂食槽，里面装满了看不出原材料的饲料。
肉畜们遵从着觅食的本能进食，又因为刚才注射的药剂和诡异紫光变得饥饿无比，于是不停的进食。在这批新生儿被丢进来之前，旁边培育间的肉畜已经长到了十多岁的肉量，他们眼下有深深的黑青眼袋，但根本无法睡觉。灼烧胃部的饥饿感是其一，另外也有弗法专门在旁边监督，一旦打瞌睡就会立刻被鞭子抽醒。
在这里，肉畜唯一的任务就是长肉，他们只能吃饭，不能睡觉。
由于生长速度过快，很多肉畜的腿部不能支撑体重，发生了严重的变形。到最后只能用手肘撑着、用下巴蹭着爬到食槽边，将脸埋进去吃吃吃。
整个厂房内一共划分了五个这样的培育间，上面分别写了肉量年龄。明修计算了一下，差不多是30天一个循环，喂养30天之后就会被送到下一个厂房。
在那里，肉畜会被统一淹死，在掏出内脏后放进粉碎机里切割成肉块，再碾碎成肉糜，倒入白色粉末——极有可能是他们在二指看到的小麦田里种出来的小麦粉——和调料，搅拌成肉泥。
最后那些肉泥会用模具切成大小一致的速食肉块，冰冻，送往更往里的区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QAQ投掷的火箭炮，不必破费啊小可爱！！虎rua——
第164章 弗法的集市三
培育工厂的画面比繁衍大棚、生育大棚更压抑沉重, 这里没有惨叫和哀嚎，只有哼哧哼哧咀嚼饲料的声音，那些被催生出来的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从出生到死亡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来到这世上唯一的使命就是被弗法食用。
“这些……应该不算人类了吧。”连处世最懒散的潜行都沉默了，他下意识拒绝承认下面那些像肉鸡一样被饲养催生的东西是自己的同类，但声音中却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人类不可能三天就出生、三十天就长到十八岁，这些应该是梦境怪物的一种吧。”
明修没附和也没否认, 只是真正的冷了脸，了解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真的生气了。
“走吧, 这里没有管理员。”
所有队员都明白, 只有解决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路标管理员，彻底断开七维生物和地球的联系，这一切悲剧才能遏止。他们不一定是唯一的“救世主”，也许之后也会有其他正气凛然的路标管理员带着同胞来围剿被迷惑了的那批, 但现实不是可以循环的梦境, 这里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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