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22)

  他话还没说出来,夜渊已先一步龇牙。只要涂一乐敢说让他人住进来之类的话,他就要咬死他。

  他当真是会生气的。

  即使他们人不在家中常住,但这院子是他第一个正经安生之所,像凡人一样的“家”,他决不允许别人鸠占鹊巢。

  “——不如让他们也找你之前那个中介看房。”涂一乐说。

  遂当晚平安夜,无人伤亡。

  于是那个牙人又赚一笔佣金。

  楚军行军比预料的更快,不过五日,临川传来城破的消息。原一千守城将士仅剩五十人,侥幸逃脱,前来向陆擎锋复命。

  “末将无能,未能守住临川,请都护责罚。”

  乔重上月领命,带兵驻守临川,临川本就是小县城,城中不过十余条街道,城墙也只是草草修筑,仅作防御豺狼流寇用,此次加上临川县兵,不过千余人,本就不足以抵抗敌人前锋万人之军。

  但乔重当时领命是拖住楚军三日,现不过两日就落败。

  陆擎锋道:“此战暂记,朔州战后再论。”命乔重整理残军,到周守卿处领兵册,速速编队成营。

  “诺!”乔重领命。

  出帐来撞见王丘,两人虽都好饮酒,但互相不屑。

  王丘酒后是扰人。乔重则是闹事。他性情刚烈,参军前在街头见一屠夫欺辱买客,上前阻止,屠夫讥讽道“有本事给我一刀”,乔重一怒之下当真夺过砧板上的杀猪刀给了屠夫一刀。

  后来陆擎锋看他敢杀人,有血性,从牢中放出。他感都护恩情,遂投军报效。

  他本就嫉恶如仇,常好打抱不平,又好饮酒,酒后尤其容易失去分寸,因此常误伤无辜。上一次那调戏孤女的小泼皮被他打得从二楼仓皇而逃,落下来砸断了一路过老人的右腿,而那老人恰是同僚的岳父,由此结下嫌隙。

  乔重看不惯王丘酒后品行不端,王丘则厌恶乔重自诩侠义,二人相遇,不争则斗。文人相轻,武人相鄙,在他二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听闻他兵败,王丘幸灾乐祸:“哟,这不是乔将军吗,听说你吃了败仗?”

  乔重瞪他一眼,顾及军纪,强忍怒意并未搭理。

  王丘却不肯罢休,又道:“半吊子,不如我去。”

  这如何能忍,两人就又要打起来,却又是右将军居中劝止。

  右将军曾飞与张铁军都是陆擎锋部曲出生,与陆家几十年亲近,曾胖子越发胖了,像个脾气好的大馒头,面上汗珠滚滚落下,左右说话,话间搬出陆擎锋这场争斗才平息。

  临川少撑一日,那信使来往霁州便少了一日。陆擎锋心中将时间重新推算了一遍。

  临川既破,楚军就像尝了血腥气的蝇虫,顿生贪势,躁动不堪嗡嗡向朔州袭来。

  不过五日,城外三十里处,出现了对方斥候的踪迹。

  时间又少了一日。

  再过三日,楚军前锋已至朔州城外,平整地安营。对此朔州城内十分安静,并无动静。

  又三日,楚军再增三万,粮草已至,安营扎寨连绵如城,与朔州遥遥相峙。

  十日之后,最后竟又有五万重甲军赶至城外,他们从西北山脉行军而下,如黑烟压境,行军间大地颤动。主将在众将拥簇中望向十年前未啃下的硬骨头,只见朔州城墙耸立,与山体结合,最高处竟有十五丈,他笑道:“看起来倒是比当年更棘手了,玄风尊者,你看如何?”

  玄风自昆仑而来,昆仑悬于九天,居群峰之巅,岂会惧这凡间城墙之高。

  他一袭红衣似火,看向楚军主将:“不过一凡墙而已。”

  其身旁立有凡间修士三人,闻言纷纷附和:“不出三日,此墙可破!”

  主将兴然道:“好!”他手上戴着金属钩织的甲套,抚掌间金属摩擦滋滋作响,“那便看诸位的手段了。”

  他笑着转身,转过去后脸上的神色顿冷。

  外间都说是楚王求得昆仑相助,实则是这位自称昆仑神裔的玄风,主动找上的他们王。

  第19章 攻城前夕

  事情的经过在楚烈听来简直荒唐可笑。

  说是楚王外出打猎,追猎物至崖边,忽见那野鹿纵身一跃,跳下悬崖,下一瞬却又那鹿却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从崖下盘旋而上。

  火凤落地,化作人形,自称昆仑神裔,感恩楚王前世相救,现特来助其一统天下。

  这事发生时,楚烈在西域围剿恶妖。

  这两年来,楚国西南一带恶兽频频伤人,甚至能口吐人言,引得国人惊慌奔逃。经查这些恶兽竟是妖物,被人为毁了妖丹,不能化形,堕为疯癫兽形,嗜血食人,所过部落城郭皆残破。

  这两年间他斩杀妖兽不下十头,听闻玄风的来历只觉这不过也是一化形妖物。待他匆匆回承天,楚王已奉玄风为国师。

  玄风出现次日,更有两人现身皇宫,自称昆仑宗修士,得到天上昆仑神喻,前来助玄风尊者。

  楚烈恼怒这群自称神仙修士的家伙无视宫禁森严,直入面君,言语荒诞,更觉这就是群妖言惑众的骗子。

  然而楚王深信不疑,说神仙非凡,既能长生,岂能贪凡人什么。只狂喜,在玄风等人的言辞下更觉天下唾手可得,遂命楚烈速速出兵,这次在天神庇佑下必破雍国直取雍都。

  楚烈征战二十余年,对战事颇有直觉,他隐隐觉得此时并非出兵雍国的时机。

  楚王却斥他是当年失利,不敢再战,言语间将他这十年的功绩贬得一文不值。又说雍王懦弱老迈,难道他也是如此?

  君命难违,楚烈只得整兵出征。

  现下听闻这四人的自大之言,他不由冷笑——

  神仙修士又如何,仅凭一己之力能敌千军万马?他曾遇一马身人面的妖物,背生两翼,自称神仙之后,其翼扇风如刃,翼一振就将他的部卒劈成两半,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砍断一翼伏在地上求饶?

  这些妖物,惯会许诺惑人,他未听它半句,只厌恶地看了那妖一眼,它口中獠牙之间还挂着食人残存的头发,便一刀斩断了它的头颅。再怪异的东西,砍断头颅也是腥臭淌个满地,也未见它合起。

  早在楚军破临川那日,朔州城门便紧闭,未经陆擎锋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近郊的稻子还是没能赶上成熟。稻米不如粟米与黄米,要等到秋日才能彻底熟硬,现在才刚灌浆呢。

  农人舍不得,北方水贵,好不容易才种得这么一亩,且从播种至今,眼见着禾稻抽高,他们对这些庄稼有感情。但薛慎之已报陆擎锋,军中派来士卒,与农人一道将这些青稻尽数割碎。

  回城的时候农人频频回头,只见田中水稻已被践作碎泥,士兵催促,又道:“待敌人退去,明年再种便是。”

  这之后再无人出入朔州城。

  待十万楚军尽至城外三十里处,宵禁提前至申时,城中士卒昼夜巡城。百姓们除采买日用所需外,皆不再出门,集市散尽,早点摊亦不见踪影——百姓不得而知城外发生了什么,却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肃穆。整座城鸦雀无声。

  朔州城墙之上置满了弓弩与投石车,城楼中摆放着一桶桶火油。陆擎锋立在城楼上向楚军营寨望去,不过十三日,那里就出现了一座“城”。

  张铁军低声禀报:“游哨刚回报,纵四里,横八里,扎营极密,约十一万人,重甲人近半。”

  陆擎锋颔首,说:“扎营紧密,不是长驻的景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拔营前压。”

  与他并肩的谢长云皱眉道:“暗线信中所言不是敌军只八万人吗?” 如今敌军数目与来报相差甚巨,莫非暗线背叛。

  陆擎锋却道:“兵家狡诈,藏计寻常。”

  这十年来他对大雍北方这位邻居了解不少,他冷笑道:“楚国这十年西征东伐,战事不断。这十一万,怕不是他们最后的青壮了。”

  朔州守军不过两万余人,连同百姓全城上下总计不过十一万,楚军竟也来了十一万人。

  竟是要以操戈之卒对空手百姓。

  无耻至极。

  楚军十一万人尽至,安营在城外三十里,朔州城无动静。

  第三日,楚军拔营,在朔州二十五里处再立营寨。朔州城无动静。

  第四日,楚军再次拔营前推五里。朔州城仍无动静。

  第五日,楚军营寨分割,一半营寨往前再推进五里。

  至第六日,楚军已分为四个营盘,分据东南西北,连营数十里,营垒相接,旌旗蔽野。入夜后营火如星,四野亮如白日。

  朔州城加筑时接入山脉,东向城墙最高,望下去只觉楚军如山火一般,试探着往前舔舐。

  今年的第一掠西风扑面,让本就冷的夜更为寒凉,城墙上的士兵打了个寒噤,眼眨也不眨地盯紧楚军动向。

  第七日清晨,晨雾未散,楚军兵器推车而进,车上床弩与云梯皆以火布遮掩,缓缓逼近,欲入朔州城外十里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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