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平静到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次开口，宋知安的眉头就要皱得更深一些。
纪南琛是六岁那年觉醒的，或许是上天开眼，他的觉醒突如其来。
但是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六岁的纪南琛甚至找不到一个相信他，可以倾诉这种无助的人。
在母亲离世之后，他短暂地尝试过反抗。
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这样的设定像是一座倒在他身上的大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彷徨，迷茫，在破碎的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次被无情地砸碎。
他有着一个残破而血腥童年，是作者笔下坏得有理有据的反派。
似乎只有这样的设定，才能让他以后的暴虐显得理所应当。
纪南琛捧着那枚千纸鹤，静静地看上面被磨出毛边的翅膀。
“我的命运无法选择，但你是我在这废墟一样世界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爱人，”他说，“所以我不想瞒着你。”
“这只千纸鹤，来自一个异世界的朋友，是他陪我走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
甚至我在很久以前设想过，如果这个人来到我身边，我是否会认出他，是否会为他心动……但我现在已经足够成熟，并成熟地意识到，这种感情只是感激而已。”
纪南琛的眼神坚定又认真，“在遇到你之后，我很清楚，我爱你。
爱你这个人，爱你干净的笑容，爱你勇敢的倔强……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的出现不是为了成为我漆黑世界里的一道光。
是你本身的光芒，就足够耀眼。
而我只是被你光芒辐射的众生中的一个。”
他虔诚地亲吻宋知安的手背，不带一丝情欲，“是你仁慈地让我走到了你的身边，成为你最忠实的信徒。”
温热的吻落在手背上，宋知安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睛。
明明是过生日，还搞得这么煽情……
他看着那只千纸鹤，越看越眼熟。
电光火石间，他只觉得记忆里尘封的大门被缓缓打开，落了灰的童年记忆再一次隔着一层尘雾，出现在他面前。
他拿起那只千纸鹤，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似的，慢慢打开。
千纸鹤被拆了一小半，宋知安的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他想，他已经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了。
这句话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刀刻斧凿地在尘封多年之后，又闪亮亮地被镀上一层金粉。
他突然问，“当初，你为什么要用那句话作为安全词？”
两人靠得很近，眼神交换间，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交传。
就像是两艘曾经有过短暂交汇的小船，在大海上孤独航行了一年又一年后，倏然在某一次的隔岸相望中，又找回了这种特殊的联系。
纽带被重新连接，一切曾被遗忘的东西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纪南琛望着青年的眼睛，又望回那只小小的千纸鹤。
在两人的注视中，千纸鹤被缓缓打开。
那段不为人知的奇妙时光，在许多年之后的今天重启。
千纸鹤内部，用已经褪色的铅笔，稚嫩地写着：“平芜尽处是春山。[1]”
平芜尽处是春山。
人生荆棘遍布，但只有走下去的人，才能看到山后的春花烂漫。
这是宋知安在福利院的图书馆里看到的。
于是他抄下来，送给自己，也送给那位异世界的朋友。
多年前种下的种子，在无人问津、无人料想到的今天，开出了绚丽的花。
巨大的喜悦自头脑间迸开，宋知安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就算是火山爆发，估计也不会有他现在的情绪那么精彩。
下一秒，他便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纪南琛抱他抱得好紧好紧，像是生怕他会跑掉一样，连声音都是抖的，“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想过宋知安的身份有异。
想过青年或许是顶替了谁的身份，又或是被人利用。
但，他从没想到，宋知安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第121章 福利院
两人相对抱着，身体紧贴到，宋知安能清晰听到男人的心跳。
巨大的欣喜之后，他几乎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男人情绪中的变动。
纪南琛在害怕他会突然离开。
但正如纪南琛说自己是他第一个朋友那回一样。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给不了人一个所谓一直，所谓一辈子的承诺。
尽管他隐约甚至有种玛丽苏的猜想。
自己或许就是因为和纪南琛小时候的那段奇遇，因为那本神奇的笔记本，才有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但他依旧没办法保证，能一辈子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承诺的分量太重，他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所以与其失信于人，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承诺。
宋知安从纪南琛的怀里挣脱出来，却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更主动，更热烈地回抱住男人。
他身高其实只比男人低了大概十厘米，但体型却差了很多。
于是青年很笨拙又有些勉强地环住面前的人，他说：“我不会离开的！哪怕我的确掌控不了所谓的设定，所谓的命运……但我不会离开的！”
他的眼神比语气还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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