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洛和宁家算是商业联姻, 今年还没到五十岁, 但因为包养得宜, 又不用花费心思在柴米油盐的琐事上, 看起来顶多是三十出头的相貌。
那对和她儿子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里的情绪居然是更加的寡淡，让这么一个明明是相貌十分明艳的女人看起来比宁柯还要平淡和不近人情。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那对漂亮的眼睛才弯起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虞洛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唇瓣轻轻碰了下宁柯的侧脸：“欢迎回来, 亲爱的。”
不同于宁柯直到本科毕业之后才出国，虞洛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念书，行为举止包括家庭观念也受了西方的影响。
自由不喜欢拘束，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更别说顾家了。
直到近几年公司逐渐平稳, 她才开始和自己的儿子亲近起来。
不过显然，宁柯也早过了会渴望母爱的年纪。
他平静地接受了母亲的吻，抬手把墨镜推到头顶, 露出了那对和女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谢谢妈妈。”
宁家的司机开始帮忙把宁柯的两个行李箱搬进切诺基的后备车厢, 那本来是宁柯父亲的车，不过今天被虞洛临时征用了。
宁柯长腿一迈上了车后座，系好安全带之后才对着坐在身边的母亲随口问道：“去哪？”
“百味轩。”
虞洛淡声答道, 又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了化妆镜和唇釉，对着镜子补了下唇妆。
“你爸给你订了接风宴, 段家和谢家也都会来。”
提到宁柯父亲的时候，女人的语气也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好像相比于是在说自己结婚快三十年的丈夫，那更像一个陌生人。
但是宁柯好像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他听着母亲的话，思绪却是飘到了别处。
谢家……
在毕业这段时间，他其实已经没有和谢行那个小孩儿打过视频电话了，他好像也知道自己忙，平常也不太会主动找自己。
那小家伙今年二十岁了，马上就要从西京大学的数学专业毕业，也打算在本校读研。
从素日里的视频界面来看，他似乎已经慢慢从少年变成了成熟又俊郎的青年，容貌上稚嫩的线条已然褪去，和宁柯说话时，眉宇间都洋溢着飞扬的神采。
好像……只有那股黏人的劲儿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有变。
还是会拐着弯地叫自己哥哥，然后睁着那对小狗眼撒娇卖乖。
有时候，宁柯也会对着手机屏幕上谢行的脸出神。
那个从小就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男孩儿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变成了一个同样优秀聪明，但也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他有美满的家庭，永远热烈的情感，以及……那么蓬勃的生命力。
让这么多年的生活都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的宁柯也不禁为之动容。
他想，自己或许是有点喜欢这个小孩儿的，但是……他们却又好像注定形同陌路。
所以，那么一点年少时朦胧的心动便就这么被压在了他的心底，却又如同一道结了痂的，如影随形的疤痕一般——
经常会在那些异国孤寂的夜里被重新撕开，泛着点隐秘的痛意。
阿行只把自己当哥哥，自己也不该给他带来那些不知所谓的困扰。
宁柯缓慢地眨了下眼，沉默着别过头去看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五年过去，好像西京和自己记忆里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
“阿宁之后是什么打算？”
段原倚在百味轩包厢的竹制圈椅里，翘起的脚尖悠闲地一晃一晃，手里却举着一个装着冰球的鸡尾酒杯，对着宁柯随意地扬了一下。
“去公司。”
宁柯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低头去喝自己那杯已经见了底的长岛冰茶。
其实宁柯大可以不去喝，因为他的酒量并不好，也知道这间包厢里都是自己人，所以自然不会有人逼他喝。
只不过……他实在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谢行身上移开——
今年刚满二十岁的俊美青年比宁柯想象中还要出众，手机摄像头似乎连他的三分意气都拍不出。
尤其是那对眼睛，轮廓继承了严姝和谢明珏两个人的秾艳和锐利，但和宁柯对上的时候，却又会骤然闪烁起细碎的光芒。
就好像走失了很久的小狗终于找到了主人。
宁柯会不着痕迹地慌忙把视线转开，于是便也没看出那对黑眼睛里隐藏很深，却又浓烈汹涌的爱意。
谢行自然不会知道宁柯为什么会不自在，他只知道——他的哥哥在躲他。
这五年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宁柯基本没有回过国，就算回了西京，也是为了处理家事，匆匆待几天便走了。所以除了视频电话之外，谢行没机会见他。
而近几个月，因为宁柯忙于毕业和搬家的事情，谢行更是有好久没和哥哥说过话了。
也许在宁柯刚刚出国的时候，谢行对于他的感情还有些许朦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那一次又一次午夜梦回后愈演愈烈的渴望，都让他渐渐十分清醒地意识到——
那是爱啊。
今日得见，那股一直被压制住的思念便如同潮水一般翻涌了上来，他想抱他，想吻他，甚至想做些更冒犯的事情。
可是，他现在却在躲着自己。
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五年未见生疏了，还是其实是哥哥已经察觉到什么，但又想假装不知道呢？
其实这些年来，他通过西京大学的人脉，也认识了几个在斯坦福念书的学长学姐，拜托他们有时候给自己带来一点哥哥的消息。
所幸宁柯在华国的留学生圈子里是个名人，基本不会有人不认识他。
在那些只言片语之中，他逐渐拼凑起来了那么耀眼夺目的一个青年。
清俊温雅，又才华出众，几乎每年情人节的时候，他收到的情书和巧克力都是全校最多的。
但也正因如此，让谢行心底那本来就浓烈的占有欲与日俱增。
他知道哥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但是他偏偏就想独占他。
纵使上天入地，也想揽明月入怀。
……但是现在呢？
谢行心不在焉地晃着手里的酒杯，面上是在偏头看着段瑶打游戏，实际上却是略有些忧心地关注着宁柯。
哥哥已经喝了好几杯酒了，而且他好像就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谢行知道宁柯酒量不好，胃更不好，这样一直下去不是件好事。
但是……那是哥哥想做的事，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拦。
想到这里，谢行的心里便又拧了起来，那团盈满了青年爱意和占有欲的烈火也越烧越旺，以至于身旁的段瑶都抬起头莫名其妙地四下看了看——
奇怪，怎么感觉周围突然凉嗖嗖的？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段原和段瑶兄妹俩被叫去了另一间包厢，桌边便只剩下了谢行和宁柯两个人。
青年骤然站起身，绕到宁柯身边轻柔却又强势地抽走了那细白手指间捏着的玻璃酒杯：“哥哥别喝了。”
但是宁柯此时显然已经不甚清醒，他仰起头，似乎并不太理解谢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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