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妈妈开家长会了解到祝池同桌的成绩后,二话不说地就拜托老师给他换了个位置,最后的结果就是祝池被安排在了讲台的旁边,一张单桌摆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坐。
祝池的老师曾告诉他的妈妈,祝池性格内向,还是有个同桌好一点,可以帮他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
祝池的妈妈却坚定在祝池这个年龄并不需要跟身边的人打好关系,他只要能好好学习,不受任何人影响的考到一个好成绩就行了。
上课铃声响起,祝池抬起眼眸,有一滴汗水滑进眼睛里,刺痛的疼。
进教室的同学兴奋地讨论着暑假过后,他们的教室里就要装上柜式空调,以后夏天都不会热了。
但他们靠近祝池的时候,声音就降了下来,换成窃窃私语。
“咱们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到大学霸学习。”
“之前他妈妈到老师办公室闹的时候,跟泼妇一样,咱们还是躲他远点。”
“说不定他也看不上咱们。”
....
祝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的听力一向不错,不知道议论他的人知不知道,这些话刚好属于他能听到的范畴。
不过戳破的话,自己又何尝不尴尬。
他捏了捏手中的黑色水笔,眼睛好像更疼了。
不过很快,他一切能感知到的刺痛和难受就变成了麻木。
长久以来的成长环境让他自动在自己的身边竖起一道屏障,情感的麻木不至于让那些情绪将他的思维变得负面又可悲。
周围的世界悄然褪色,他们的声音,祝池渐渐听不到了。
讲台旁边的位置极具特殊性。
他坐在这里,时不时地能感觉到一些把他当动物园的猴子围观的视线。
瞧,老师又叫祝池回答问题了。
老师又夸他了,他心里肯定得意坏了吧。
别聊他了,他瞧不起我们呢。
祝池解完题从讲台上下来的时候,面对下面绝对不算友善的窃窃私语,脚底一阵发软,感官又被抽离出来,仿佛在看一副没有颜色的画。
他和画中的每一个人一样,都没有颜色。
他坐了下来,盯着自己沾上粉笔灰的指尖。
说起来刚刚入学的时候,他虽然沉默寡言,但周遭的人对他也并没有恶意,只把他当成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同学,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桌洞里偶然间被塞了张印花精致的卡片,祝池好奇地打开来看,是同桌邀请他参加自己生日聚会的邀请卡。
同桌对自己眨了眨眼睛,让他一定要来。
祝池第一次被人邀请,琥铂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躲在角落里却没有被人遗忘的娃娃,还被童话故事里的小人邀请进自己的玩具屋。
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会像油画一样,被一笔一笔地添上五彩斑斓的亮色,交到好多好多的朋友。
就在这时,班主任站在门口,有些不耐烦地冲他招招手,叫他跟同桌一起进办公室。
后面的记忆变得吵闹混乱,油画里的蓝天白云突然出现了裂痕,然后褪色,褪色,褪色....
“祝池的成绩将来是稳上Q大的,你让他跟差生坐在一起,那不是毁了他吗?”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祝池换一个座位。”
“祝池妈妈,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祝池....我们不要再做同桌了。”
“那你送我的邀请卡呢?”
还作数吗?
同桌没有回答,唇角勾出一抹嘲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刹那,祝池看见有一滴眼泪砸在了地上。
啪嗒!
笔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唤醒了祝池的思绪。
他将刚才没拿稳的笔重新攥回手里,明明现在是会热的让人浑身出汗的天气,他却感觉后背发凉。
做黑板上老师留下来的练习题时,坐在第一排的曹晨戳了戳他,向他借了支笔。
祝池没有拒绝,拉开笔袋,把没用过的新笔递给了他。
曹晨没什么表情的接过,祝池表情空白了两秒,目光又重新回到被自己运算的密密麻麻的草稿纸上。
如果说祝池是第一名,那么曹晨就是万年第二,一直没有办法取代他的位置。
不过,他也算是自己在这个班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因为曹晨跟他一样,也是个社恐。
不太讨人喜欢的社恐。
他对每一个同类,都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
放晚自习的时候,祝池背着书包,一个人往家走。
他家离这里不远,所以是走读生。
他在夜里视力不好,有点夜盲症,所以晚上走路的时候常常会带一个度数不高的眼镜。
书包好沉,眼镜框好重。
他抬起眼眸,见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有朋友,有情侣,也有被家人拉着手,在路上蹦蹦跳跳的小孩,只要不是形单影只的人,大多数都是笑着的。
他看了一会,很快又收回目光,跟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划清界限。
祝池的社恐不是讨厌与人的接触。
他只是逃避,只是害怕,害怕成为那个唯一不被搭理的人。
没有人教过他这种事,他又愚钝又胆小,交朋友什么的,他不擅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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