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暗骂一声，叶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好好炼丹。
沈亦青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帘。
她也并不太信盛殊真能炼制六转渡厄丹，但不知为何心中有种感觉，这场丹道大比的魁首之位，恐怕已不在她和叶霖之间了。
第183章
盛殊将那些散发着浓郁生机的草木一株株理顺。
六转渡厄丹的丹方是从那枚传承玉简里得来的，先前在丹器道场内他就试着炼过，只是那时受限于修为，灵力和神识支撑不住繁复漫长的炼制过程，每每炼至中途，就会因灵力不继、神识无力控制等问题，导致炉内狂暴的药性失控，最终只能以炸炉或化作一摊废渣告终。
如今灵力和神识浑厚程度远超从前，倒是可以再试试了。
他不再迟疑，抬手间一株千年份的凝露花率先落入炉内。
寻常凝露花药性温和，几息之间就能炼化提纯，可千年凝露花的药力浑厚得惊人，在灵火炙烤下，看似娇嫩的叶片居然迟迟没有变化，一盏茶功夫后，才慢慢干瘪卷曲。
盛殊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杂质尽数逼出，留下一团莹润如玉的碧色药液悬在炉心。
将这团药液移到炉内靠边缘的位置，继续往里投入第二株、第三株灵植。
……
一日半后，第三关的期限已过大半，台上炼丹师们陆陆续续成丹。
能晋级第三关的炼丹师个个实力不俗，所炼丹药多为四品，成丹品质也都算不错，引得台下阵阵赞叹。
而到了这时，还没成丹的就只剩下三人，叶霖、沈亦青和盛殊。
传影法镜在三人间来回切换，观众们视线也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议论不休。
又过去整整三个时辰，两声嗡鸣一前一后响起。
叶霖面前的丹炉率先灵光大作，炉盖被灵力托起，浓郁的药香喷薄而出。
他伸手一招，一颗浑圆的丹药落入玉盒中。
几乎同一时刻，沈亦青身前丹炉一声鸣响后，炉盖揭开，露出一颗同样莹润饱满的丹药。
两人成丹之后，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一眼。
叶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沈亦青也轻轻点头回应。
随即两人将目光投向了同一处。
盛殊那边不知道进行到哪个阶段了，只见这会儿他双眸紧闭，周身气息沉静内敛，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再看他面前丹炉，炉盖紧闭，偶有细微的灵光从炉缝中溢出，却始终不见成丹的迹象。
台下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盛殊身上。
“怎么还没成丹？”
有人瞥一眼计时沙漏：“还剩不到三个时辰，时间不多了。”
不少人不看好地摇头道：“那可是六品丹药，需凝入一丝天地法则方可成丹，岂是一个刚刚踏入金丹的年轻人能驾驭的！”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他那边一点丹香都没飘出来，怕不是卡在融丹那一步，根本凝不了丹吧？”
“但能将近二十株千年灵植炼化完毕，还能控制得住药力不炸炉，已算十分了不起了。”
“其灵力之雄厚，都能比得过寻常金丹后期修士了……诶，令人汗颜。”
议论声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当巨大的计时沙漏中，细黄的沙子眼看所剩无几时，众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盛殊还没有成丹。
他身前，澎湃的药力尽数被封在丹炉内，几乎没有一丝外泄。
但药力澎湃汹涌到极致，即便没有外泄，众人依旧隐隐感受到一股堪称恐怖的能量在其中酝酿。
这是成丹的迹象，还是控制不住药性要炸炉的前兆？
到沙子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时，不少人都坐不住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唉，六品丹，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可惜了，若再多上半日时间，说不准真能炼成！”
众人长吁短叹，少不得心生惋惜。
台上，叶霖看着沙漏中即将落尽的沙子，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他原以为盛殊断不可能炼成六转渡厄丹的，可眼看这么久过去，他通身灵力仍是运转平和不见枯竭之态，丹炉内也没什么异动，这让叶霖越发紧张不安起来。
但现在么，时间将尽，盛殊纵是真有炼制六品丹的本事，时间不够也没办法了。
叶霖心安下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汗。好在他袖袍宽大，遮住了手，无人发觉。
若是时间再延长些，结果怎样还真不好说，还好……叶霖轻轻舒了口气。
然而，就在沙漏中最后一撮沙子即将落下时，盛殊掌心灵火骤然一收，炉盖被汹涌的灵力顶开。
伴随着一声极其悠长清越的嗡鸣声，一道金色丹光从炉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丹光之盛，竟将天空云气都震得荡然无存。
三位裁判长老同时站起身来，面色大变。
炉中，两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安静地躺在炉底，皆是色泽温润如羊脂，表面泛着一层极淡极柔的雾霭，漂亮得像是两颗月亮沉在炉底。
六转渡厄丹，丹成。
*
明西城最大的茶馆里，二楼雅座早早被订满，一楼大堂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说书人醒木拍得啪啪作响，唾沫横飞，正全情投入地讲着半年前那场精彩纷呈的仙门大会。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计时沙漏里黄沙就要落尽，临风城中数百万修士屏息凝神，皆以为那台上少年郎要功亏一篑！怎料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说书人陡然提高嗓门，“只听轰隆一声怒雷惊响，那五品丹炉炉盖飞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丹香浓得哟，愣是叫整个临风城的修士都气息暴涨！”
“好！”台下看客听得热血沸腾，连连拍桌叫好，灵石一把一把往台上砸去。
距离仙门大会结束已经过去足足半年，但当时的盛况传遍了整个太虚修真界，至今仍被四方修士口口相传、津津乐道。
当日，那两颗上等六转渡厄丹一出，叫盛殊毫无悬念拿下魁首之位。
这之后，苦于应付蜂拥过来上门拜访的宗门世家，实在吃不消这狂热的阵仗，陆远陵干脆连后面的器道大比也不看了，直接带着一众欢天喜地的弟子打道回府。
“可惜啊可惜，后面的器道大比，少了盛小友这等人物，可是少了不少看头！”
“诸位皆知，近些年年轻一辈炼器师中，少见精彩绝艳之辈，本届器道大比相较于丹道大比，实在是无聊了些！若盛小友肯去参加，魁首之位岂还有旁人的份！”
说书人摇摇头，台下也跟着一阵叹息。
此刻，茶馆二楼临窗靠角的位置上，两道头戴遮面帷帽的身影正静静端坐喝茶。
盛殊捏着瓷杯，听着楼下说书人夸大其词的吹捧，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如今的沧元宗，早不是当初那个缩在荒远偏僻处的落魄小宗了，这半年来，不知多少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前来拜访，宗门里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连带着方圆五千里内的城池坊市都繁华了不少。
上门之人大多是来求丹的，要么就是借求丹的名头想与沧元宗交好的。
盛殊接下了不少炼丹订单，虽是挑挑拣拣选着接的，没有尽数应下，饶是如此，订单也足足排到了一年后。
炼丹之外，还有不少人带着天材地宝上门求炼器，亦是带着诚意而来，奈何盛殊分身乏术，只好先都拒了。
可也不知道云熙舟那把剑是他炼的这事儿怎么传出去的，上门求炼器的人越来越多，言说就算是排到两年后、三年后，他们也愿意等。
盛殊被这无穷无尽的应酬和订单缠得头大，索性拉着云熙舟出来忙里偷闲。
茶喝得差不多了，他放下茶盏起身道：“走吧。”
“好。”
云熙舟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木梯往一楼走去。
走到楼梯口时，一阵穿堂风灌了进来，将盛殊帷帽上的纱帘掀起一角，露出小半张侧脸来。
楼梯旁几个年轻修士正凑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个恰好抬头，瞬间瞪大了眼。
他扯了扯身旁同伴的袖子，声音发颤：“那、那个……是盛殊吗？”
“谁？”
“盛殊啊！魁首！”
几人猛地抬头去看，楼梯口那道月白身影已是拉着身旁人快步下楼去了。
几个年轻修士登时如遭雷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嗷地一嗓子就喊开了：“盛道友留步啊——！”
这一嗓子瞬间盖过说书人激情四射的声音，整个茶馆几百号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盛殊！”
“真是盛道友，盛道友留步！”
“……”盛殊拉着云熙舟飞快闪身出了茶馆。
身后那一片“盛道友留步”的呼喊声追了出来，街上行人纷纷侧目，等听清“盛殊”二字后，眼睛顿时亮了，也跟着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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