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一个用来计时的沙漏。
他看看四周，各座石台上的布置都是这样。
中央广场上，数百面传影法镜开始兢兢业业地干活，如先前一样，一面负责数个石台，在几个炼丹师间来回切换影像。
底下无数修士盯着镜面，等着看这场丹道大比的头一关究竟考些什么。
等所有炼丹师都登台站定，临风城城主清了清嗓子，声音响彻全场：“丹道大比第一关，辨药。此关考校诸位对灵植药性的辨识功底。”
“诸位面前瓷盒中，盛放的是同一份炉底药渣，取自一炉新近炼制的丹药，此乃天阙州数位丹道宗师合力研发的新丹方，诸位需凭借炉底药渣中残存的微末药性，辨认出炼制此丹所用的一切灵植，并将答案刻录于玉板之上。”
用炉底药渣辨认灵植？！
数千座浮空石台上的炼丹师们，不少人表情错愕，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这炉底药渣，又叫炉底灰，是丹药炼制过程中，炉底残留下的杂质残渣。
寻常炼丹师辨别灵植，靠的是观其形、闻其味、察其色，可炉底灰里那些焦黑混杂的碎渣，形色早已不存，最多只留下那么点残存的药性。
要从残渣中反推出丹方里用了哪些灵植，对药性的理解和对草木配伍造诣的要求高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这……这如何能辨得出来？！”
“不过是第一关而已，题目竟苛刻至此……”
不少人表情为难，忍不住抱怨吐槽。
更有甚者还没开始辨药，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观众们通过传影法镜，将台上炼丹师们神色变化看得清清楚楚，自然明白这第一关的难度非同小可，不禁喜闻乐见起来。
“第一关就这般难？”
“炉底灰也能用来辨药？”
“我只听说过有极少数丹道宗师能做到，有好戏看咯！”
沧元宗众人都不懂炼丹之术，这会儿看着台上炼丹师们难看的表情，再听听周围人的议论，不由面面相觑。
赵长老忍不住道：“上来就难度这么大？”
“光是第一关，怕就要刷去一大半人。”陆远陵微微蹙眉，“也不知道师弟有几分把握。”
云熙舟一直静立在旁，这会儿难得开了口：“定难不倒师叔。”
“……”陆远陵瞥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倒是自信的很。
盛殊不远处的浮空石台上，罗松正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桌上的瓷盒，暗骂了一声。
他和盛殊报名时间相近，因此石台离得也不远，只消略略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见盛殊也只是静静看着瓷盒没动，罗松心里冷哼了一声。
如此刁钻的题目，连他都觉得头疼，他就不信盛殊这毛头小子能弄得明白。
临风城城主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嘴角微扬，又补了一句：“比试以最终刻录在玉板法器上的答案为准，一共二十种灵植，答对一种记五分，错答、漏答皆扣五分，总分达六十分者进入下一关！”
“一个时辰为限，诸位，且开始吧。”
说罢，他抬手一挥，所有石台上沙漏同时翻转，开始计时。
时间紧张，众人赶紧收拢心神。
难也是大家一块难，这么一想，方才难受的炼丹师们心中一定，揭开瓷盒准备应试。
而当看清里头那一团黑糊糊、还带着焦糊味的药渣时，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情绪又瞬间荡然无存。
“……”
你是说，我要从这一团糊糊里辨认出二十种灵植来吗？
不少人急得满头大汗，有的捏起一小撮闻了又闻，有的干脆抠出一点放进嘴里细品。
透过传影法镜，看着里头各路炼丹师抓耳挠腮愁云惨淡的样子，观众们只觉颇为新奇。
平日里炼丹师们都高高在上的，哪里见过他们这等模样。
台下越发热闹起来，陆远陵没管，只盯着法镜里盛殊的身影。
他知道师弟丹道天赋极佳，可这辨药一道，考的是积累与经验，师弟满打满算才接触丹道多久……
但法镜中的少年，面上却并未显出多少为难之色。
只见盛殊揭开瓷盒盖子，伸手捻起一撮药渣，在指腹间轻轻搓开，而后低头轻嗅了几下。
只一小会的功夫，他就拿起了那块巴掌大小的玉板法器，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开始在上面不紧不慢地刻录起来。
过程中，似乎半点迟疑也无。
陆远陵看着法镜里盛殊从容刻录的模样愣住了。
这么快就辨出来了？
他和赵长老对视一眼，都是欲言又止。
太快了……别是乱写的吧？
盛殊周围几座石台上还在焦头烂额的炼丹师余光瞥见这一幕，眼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什么情况，怎么就开始写答案了？莫非是眼见太难，索性放弃破罐子破摔了？
……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眼看沙漏里沙子落了大半，甭管有无头绪，炼丹师们陆陆续续开始刻录答案。
他们到底是从整个修真界脱颖而出的炼丹师，这辨药题目确实是刁钻过了头，但也不至于一个答案都写不出，先把有把握的填了，实在毫无头绪的，既然错答漏答都是扣分，索性胡乱填上几味最常见的灵植充数。
等沙漏沙子落尽，城主一挥手，所有石台上的法器同时亮起，答案被阵法自动收录。
“第一关结束。”
丹道大比的节奏比盛殊想象的要快得多。
城主宣布第一关结束的话音刚落，根本不给众人喘息和暗自忐忑的时间，紧接着又道：“诸位，答案即刻公布。”
随即，中央广场上生出大阵，连接起数千座浮空石台，所有石台上同时亮起一道灵光，在半空投射出一个被均匀分割成二十个小格子的虚幻框框。
“下面公布这二十味灵植的正确答案，阵法会核对诸位刻录的答案。答对，亮绿格，答错或漏答，亮红格。”
盛殊眉梢微挑。
好家伙，这是要当众处刑。
底下观众们听了，更是愈发兴奋起来。
“第一味灵植，百岁藤。”
沧元宗众人紧张望去，见浮空石台上同时亮起许多光芒，红红绿绿的一片，两色几乎相当，这意味着第一种灵植，差不多只有一半人答对了。
而盛殊面前的框框中，第一个格子亮起绿色。
众人松了一口气。
“第二味，寒霜草。”
“第三味，龙脊花。”
随着一个接一个答案念出，石台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叹息声，还有压抑不住的低骂。
只见不少炼丹师跟前的框框一路飙红，惨不忍睹，还有不少则是红绿交错穿插，游走在淘汰和过关的边缘。
只有一小部分炼丹师，面前能维持住一片绿光。
这种公开处刑的感受太过煎熬，答案报到第十味灵植时，有少数炼丹师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折磨，索性面红耳赤地一甩袍袖，连招呼都没打，便麻溜地跨下石台，主动弃权离开。
第一关六十分及格，也就是二十味灵植至少要答对十二味，而如今才刚报到第十个答案，他们面前的框框里，就红了一大片，即便后面全对也凑不够六十分，与其站在台上被人围观，不如早早下台省得丢人。
“第十一味，洗碧果。”
“第十二味，寻香幽莲瓣。”
“第十三味……”
到第十五味灵植时，城主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念出下一个答案，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环视全场一圈。
场中数千名炼丹师，到此刻还能保持一路全绿的，仅有三人。
其中两人他熟悉得很。
一个是归一宗沈长川的亲妹妹沈亦青，年纪轻轻便已是五品炼丹师，天资卓绝，此番是夺魁热门之一。
另一个是太虚圣地的叶霖，太虚圣地宗主亲传，年纪稍长沈亦青几岁，丹道造诣更是深厚，不少人都笃定他会是此届丹道大比的魁首。
至于第三人……
城主目光落在盛殊身上，停顿了一息。
沧元宗的人。
这个沧元宗……城主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念出第十六味：“月见草。”
盛殊面前，第十六格亮起绿色。
与此同时，传影法镜中，最中央最大的那一面，镜头已然切换到了三人身上。
盛殊的面容被清晰放大，与沈亦青、叶霖并列在天穹中央。
观众间立即注意到了。
“那少年是谁？居然一路全绿到现在？”
“沧元宗的！那个出了武道魁首的沧元宗！”
“这宗门到底什么来路？莫非专出妖孽不成？”
“据传他才十九岁。”
“十九岁？！嘶，恐怖如斯！”
议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叫盛殊顷刻间成了满场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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