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滴滴滑落,魔修在心里疯狂咆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境界的剑意?!”
化神?不,化神修士的剑意他见过,绝对没有这种……这种宛如天道亲临的压迫感!难道是炼虚?还是……大乘?他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一个三流宗门里的圣子,居然拥有如此可怕的实力?
难道说……这位圣子根本就不是什么年轻后辈,而是沧元宗某位不问世事的老怪假扮的?又或者,他是什么真仙转世在游戏人间?
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脊背一凉,魔修咽了口唾沫,在令人窒息的剑意威压中,僵硬地收回了爪子,极其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
面对的圣子就那么随意地握着那根破竹剑,肩头松垮,都算不得是一个正经的起手式,简直就像压根不会用剑一样。
但越是这样,魔修越是牙关打颤,浑身汗毛倒竖。
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也是,自己这元婴期的修为在这般可怖的剑意下根本不够看的,恐怕只要他递出一剑,自己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眼下迟迟不出手,也只是根本不屑对自己这个小小元婴期出手!
魔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紧接着又颤颤巍巍退了第二步、第三步……
直到仓皇退出六七步远之后,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极度煎熬,猛地咬破舌尖,耗费本命精血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然而,滔天的剑意早已惊动了整个沧元宗。
“魔头休走!”
伴随着一声暴喝自天穹炸响,化神境的威压轰然降临。
气机锁定了半空遁逃的血光,那魔头哀嚎一声坠落在地,被化神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紧接着,数道强横的气息呼啸而至,陆远陵和几位宗门长老落在竹林中。
顾不得看那魔修,陆远陵身形一晃落在盛殊面前,双手按住他肩膀,翻来覆去地查看:“小师弟!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见魔修被一招擒拿、再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盛殊终于是松了口气。
别说这魔修方才内心是如何煎熬,他也是一样的。
这个【绝世剑修的拔剑气势】中看不中用,除了能吓唬人以外没有半点实质伤害,刚刚魔修要是心一横不管不顾继续攻击,那立刻就能发现他是个脆皮纸老虎。
好在愣是把他给唬住了。
也不知道他刚刚是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冷汗流的……
对着陆远陵担忧的眼神,盛殊笑了笑:“师兄,我没事。”
确定了小师弟毫发无损,陆远陵紧绷的神情一松,可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无比的愧疚与后怕。
明明今日午后,小师弟就专门来主峰提醒过他,说今夜可能有魔道贼子潜入。他当时信誓旦旦地应下,让各峰严加戒备,可没想到还是让这魔修神不知鬼不觉溜了进来。
这魔头乃是元婴修为,要不是这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浩瀚剑意,将魔头震慑……小师弟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池,他还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师尊?
“是师兄无能……”陆远陵磨了磨牙,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魔修,“险些让这魔头伤了你!”
我吗?
魔头急得吐血,心想你听听你说得什么话!
几位宗门长老也是惊魂未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这魔修抽筋剥皮。
是啊,刚刚要不是那股不知道哪位大能爆发的剑意——
等等,有点不对劲。
在场赶来的众人最初心急如焚,只以为是某位途经此地的绝世剑修大能出的手。
可眼下定下神来,那股充斥在天地间、令人神魂俱颤的浩瀚剑意,还根本没有消散啊!
【绝世剑修的拔剑气势】,一盏茶的生效时间,此刻才刚刚过去了一半。
陆远陵和几位长老,有些僵硬地重新看向盛殊。
他手里拎着一柄破破烂烂的竹剑,那无上的剑意,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
陆远陵呆住了。
几位长老也石化在原地。
“师师弟,你,你什么时候学的剑?”陆远陵退后两步,震惊看他。
几位长老更是在心底咆哮:老祖诚不欺我!圣子大人真的能带沧元宗重返巅峰!
盛殊感受着众人震惊又炽热的目光,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把手中竹子往地上一扔,决定实话实说:“师兄,我不会剑。”
盛殊这话说的真诚无比。
随着他把剑丢下,天地间浩瀚的剑意总算缓缓退去。
四下里一片沉默。
不会剑?如此剑意却说自己不会剑,那修真界那些自命不凡的剑尊剑圣又算什么?
陆远陵突然福至心灵,一瞬间想通了一切。
小师弟生性高洁孤傲,在他眼里的“会”,想必是要达到一剑斩裂星辰、一剑破尽万法的境界才算!
如今他信手使出的这等惊世剑意,在他自己眼里,居然连入门都算不上,他竟觉得自己“不会剑”!
何等的谦逊!何等的追求!
几位长老更是感动得眼眶发红,心想圣子平日里闭关潜修,不显山不露水,原先宗门里还有些人嘀咕他是不是资质寻常,没想到,没想到他在剑道一途已有如此成就。
陆远陵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向着盛殊作了一揖,肃然道:“师弟高风亮节,对剑道之追求远超我等凡夫俗子!愚兄……受教了!”
盛殊:“……?”
陆远陵这时才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徒儿云熙舟,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掌门的威严:“熙舟,今日你受惊了。好在有你师叔在,才没让魔头伤到你分毫,还不快谢谢你师叔?”
云熙舟闻言,身形微微一顿,向盛殊行了一礼:“多谢师叔。”
其实他俩年纪差不多大,但盛殊辈分摆在这,自然要叫声师叔。
盛殊:“不必客气,既是同门,理当互助。”
陆远陵笑了笑:“今日你二人损耗了不少心神,快快休息去吧。”
说罢,押着那惨叫连连的魔修带长老们离去,准备连夜审讯。
盛殊看到自家师兄一把薅下了那魔修戴在手上的储物戒,凭着化神期的强横修为,强行抹去了上面的神识烙印,然后那张原本威严沉稳的掌门尊容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这……这么多的中品灵石?!还有上品灵石?!”
“好多灵草,嘶……好多矿石!”
陆远陵清点着储物戒里的诸多好东西,和几位长老都是喜笑颜开的模样:“太好了……太好了!这魔头身家居然如此丰厚,这下给赤丹宗的定金能凑齐了!”
盛殊将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忍不住想那魔头到底是多有钱,给掌门师兄激动成这样,还是说沧元宗太穷?
随着陆远陵和长老们化作几道虹光飞走,偏峰的竹苑安静了下来。
盛殊见没自己什么事了,正准备拍拍衣袖打道回府,一转身,却发现云熙舟依然站在原地。
“师叔。”这位平日里情绪极少外露的绝世天才,此刻目光灼灼,“敢问师叔,刚刚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他见盛殊此时周身气息内敛至极,找不到半点锋芒,更是钦佩不已,心想师叔在剑道一途果然已是返璞归真了。
“……没有名字。”盛殊被他那火辣辣的崇拜与探究眼神盯着,轻咳了一声,随口胡诌道,“随意为之罢了。剑本无名,不必拘泥于招式。”
他怕再说下去没完没了了,摆出长辈的架势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不再停留,离开了竹苑。
云熙舟静静站在月光下,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剑本无名,不必拘泥于招式……”少年低声念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亮。
“剑本无名,不必拘泥于招式!”他心有所悟,拔出佩剑,在月光下舞动起来。
起初,他的剑招还带着过去苦练的斧凿痕迹,每一刺、每一劈都追求极致的凌厉与精确。
可出剑至中途,他眼前浮现出的,全是师叔刚才漫不经心捡起破竹子时那一瞬间的从容。
“原来我以前一直错了……”这位剑道天才悟了,出剑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飘忽。
地上厚厚的竹叶,在此刻随着他的剑意流转。
“剑本无名,万物皆可为剑……”
“不必拘泥于招式,无招胜有招……”
他缓缓合上双眼,不再去想任何精妙绝伦的剑法,只凭着心中那一丝感悟,挥动了手中的长剑。
“嗤。”极轻的一声。
竹林深处,一块数十丈高的巨石甚至未被剑锋触碰,便在清冽的月光下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
少年收剑入鞘,立定在月光之下。
短短半个时辰的感悟,竟让他在剑道上跨过了横亘无数剑修一生的门槛,达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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