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了试，腮帮子鼓起使劲吹，险些把自己憋岔了气：
“噗——”
一声闷响，夹杂着些许唾沫星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吹屁呢！！”
盛子穆毫不留情地嘲笑，盛雪薇脸胀通红，又试了几次，最多只能发出几声微弱哨声。
[两个活宝]
[在修真星当演员一定很开心吧，我开始羡慕他俩了]
[我也想离盛殊那么近]
[要是修真星是真的修真星就好了，那我毕生目标就是来此修炼哈哈哈]
看不惯盛子穆那样，盛雪薇把剩下的叶子塞盛殊手里：“盛殊，你也试试！”
她还想往西尔维安手里塞，但她不太敢。
盛殊捏起叶片：“我没吹过这个。”
盛子穆嘿嘿凑过来，指导：“也没那么难！你看，像这样把叶片对折一下，衔在嘴唇中间，用气去顶它跟嘴唇中间那条缝……来，试试！”
“……”眼看对方帮忙抬起自己的手往嘴边送，盛殊无奈，含住叶片，舌尖抵住叶背送了一口气。
一声略显滞涩的声音响起。
盛子穆看盛殊居然能吹响，还有些意外，咳了一声：“还不错嘛！”
盛殊摩挲着叶片，忽然来了兴致，又吹了几声。这几声高高低低，脱离了气声，越发清亮，倒算不上难听了。
坐在一旁的西尔维安微微侧目，目光落在少年捏着叶片的手指上。
盛殊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瞧他一眼，笑了笑。
叶子是没吹过，但他懂音律。
刚刚这么试了试，他差不多摸索出了如何用叶子吹出高低不同的音调。
他又将细叶轻轻含在唇齿之间，调整了一下指腹按压的弧度。
几个圆润清脆的单音在林间荡开。
盛子穆看盛殊这么快就掌握了吹叶发声的方法，挠了挠头，嘟囔道：“不错，不错！”
盛雪薇白他一眼：“人家这才叫吹叶成曲！你吹的什么呀，也就比放屁声好那么一点点！”
盛子穆不服气了，和她拌起嘴。
在两人的吵闹声中，盛殊垂下眼睫。
脑海中突兀地涌出许多遥远的记忆，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一生都与音乐相伴。
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很多很多年了吧，具体是多少年前，他想不起来了。
少年的周身，一种无边的旷远与沉静忽然笼罩了他。
一时间，直播间弹幕都静了静。
[盛殊在想什么呢？为什么感觉他一下变得好遥远，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属于古地球，那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在为自己的命运感到哀伤吧或许，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省省吧，有谁知道我们所处的世界不是假的？嗯？]
001发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异样：“宿主……”
而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在他身边的001。
“宿主，001，001永远为你服务。”小系统感知到他那一瞬间的孤单，结结巴巴开口。
盛殊在心里轻笑一下，纠正道：“你应该说，宿主，001永远是你的朋友。”
清风拂过，盛殊闭上眼，再次将叶片放至嘴边。
一缕清越、悠扬，又带着丝丝入骨孤独的乐音，终于从那片细长叶片边缘，毫无预兆地在这片山林间缓缓流淌了出来。
盛子穆与盛雪薇的拌嘴声戛然而止，两人愕然地看过来。
第84章
悠扬、清丽的小调，缓缓地、缓缓地荡开。
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空灵与纯粹，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山谷，听得人内心止不住地安宁、平静下来。
这是一种从未在星际出现过的音乐风格。
原本喧嚣的直播间，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弹幕的滚动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音乐？]
[为什么我有点想哭？]
[不知道，好奇怪的音乐，我是说，我从没听过这样的]
[我也]
[好美啊，原来……音乐还能这样吗？]
原来音乐还能这样吗。
西尔维安听着耳边的小调，缓缓垂下眼，目光中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这是属于古地球的音乐，属于那个遥远时代的音乐。
联邦现存的音乐体系，早已和古地球时代截然不同。
大灾变后，无数艺术典籍焚毁，无数文化遗产湮灭。等联邦重新建立秩序时，人们已经失去了绝大多数关于“艺术”的记忆。
如今所谓的音乐，更准确地说，是一种科技产品，是属于上层阶级的专利。
他们垄断了最顶尖的超频智脑，根据情绪模型计算出的最佳频率来编写曲谱，由此，艺术变成了工业，创作变成了垄断。
那些音乐精准、高效。
频率、波长、甚至连高潮的节点都经过严密计算，能精准调动人们的荷尔蒙，但却冷冰冰得没有一丝灵魂。
它们高高悬浮于云端，像联邦那些俯瞰众生的统治者们一样冰冷、完美，并且傲慢。
可盛殊……
他只用了一片随手摘下的树叶，就吹奏出如此动人的曲调。
山风穿过树林，树叶轻轻摇曳。
盛殊闭着眼吹着手中这片叶子。
总控室里，端着咖啡本打算喝的乔尔导演动作一点点停住。
直到液体顺着杯沿溅到手背，他才猛然回神。
他掩饰性地擦掉溅出的咖啡，略带尴尬地四下看看，唯恐有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但其实并没有人发现，因为总控室里所有人都如同他刚才那样，正失神地看着屏幕里的少年。
林中，盛雪薇不自觉抱住双膝，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带她去看过的星港夜景，想起第一次离开家时的忐忑，想起许许多多连她自己都忘记的往事。
那些记忆像被乐声轻轻唤醒，变得鲜活起来。
盛子穆难得保持了安静，坐在一旁呆呆看着盛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播间的人数在疯狂上涨，但实时弹幕数量却少了很多。
星际各处的观众，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此时此刻共同听着这一段简单的小调。
一种复杂的情绪，正在人群中缓慢蔓延。
[可笑啊，联邦如今拥有最先进的艺术生成系统，却再也诞生不了真正的艺术家。]
[原来我们的祖先，是在这样温柔、美丽的歌声里长大的吗？]
[现在管人家叫祖先，不叫原始人啦？]
[我开始感激这档节目的存在了，通过盛殊，让我可以窥见到那个时代的一角]
每一个公民自小接受的教育，都要把星际、联邦与伟大二字相连。
他们并不怀念那个本该名为故乡的蓝色星球。
但此时此刻，许许多多人，却开始对那颗所知不多、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蓝色星球生出了些许的好奇与向往。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
……
随着悠扬的小调，天地间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变得活跃了几分。
盛殊思绪飘远，浑然不觉体内的纯净水灵气被引动了。无形的灵气裹挟着乐声，一圈圈荡漾开去。
“沙沙……”
四周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了细密的响动。
一只毛茸茸的长耳兔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往日里这种小动物机警怕人，听到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跑得没影，可这会儿它犹犹豫豫地看了看盛子穆几人，居然一跳一跳蹦跶到了盛殊旁边。
盛雪薇余光瞥见，瞪大眼，看着可爱兔兔，忍不住蹑手蹑脚过去想要摸一把，长耳兔察觉到动静，挪了挪胖墩墩的身体，屁股紧挨着盛殊伏下了。
没等盛雪薇感叹这兔子好通人性，头顶又传来几声“啾啾”。
她抬头一看，眼睛瞪得更大。
头顶树冠上，几只羽毛绚丽的星羽雀也飞了下来。
她脑袋跟着这几只星羽雀转动，就看到它们扑棱着翅膀，歪着小脑袋，精准地落在了盛殊的肩膀上，有一只甚至还窝在了他肩窝里，亲昵地用脑袋去蹭了蹭那截白皙的颈项。
“……”
不是。
盛雪薇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去看盛子穆，发现对方嘴巴早成了个O型。
她扯扯嘴角，又去看西尔维安，发现西尔维安正安静地注视着少年，专注得不得了。
不是。
谁能说说，这是什么个情况啊？
这还没完，周围灌木丛里或大或小的动静没停过，一转头就能看到叶片下藏着的松鼠脑袋探出来，再一转头又能看到林鹿顶开灌木丛支楞个大脑袋过来。
“……”
不过片刻，盛殊身边就围了一圈大大小小的动物。
落在肩膀上的、依偎在腿边的、呆呆地蹲在他脚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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