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对两边的亲戚都不熟悉。游家的亲戚他一想起就感到厌恶，许家的亲戚他一想起就觉得罪孽深重。许英和弟弟妹妹感情很不错，也因此，责怪游未连累了许英的话不止外婆一个人说过。
“以前我觉得离婚了，我又没文化，现在时代也变了，我还能干什么呢？我跟游文辉都在一个厂里工作，怎么说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候肯定不会比现在的日子更好。”许英交叠双手放在大腿上，想起离开闻礼的所见所闻，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想开了，我可以去干很多事情，不需要文化也能干的工作。我可以去当保洁，去考月嫂证，做家政，干物流，跑外卖……肯定是别想跟年轻的时候那样潇洒了，但不管怎么说，总比现在的日子更好，是吧。”
游未点点头，抽了张纸擦嘴。
“我没什么文化，说了这么多，你别笑我。”许英想起了许多年前，她下定决心离开学校、离开闻礼，跑出去打工的心态。有失落，有惶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憧憬，以及什么也不去考虑只闷头把日子往前过的天真。
“妈，”游未抬了抬眼镜，“我觉得这样很好。”
许英把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浅浅的，带着轻松。
“游未。”许英掌心向下，搓了搓大腿上的布料，喊完游未的名字后，她又开不了口。
游未看着她，很安静。
“这条路——”许英看着她儿子，不那么熟悉，也不陌生，十八年了都日夜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看着她儿子从路都走不稳，长到现在这样让她需要抬头仰视的个子，“我自己选的。”
游未长得是很像游文辉。
但是静下心再好好瞧瞧，好好回想，从她将两岁的游未带在身边开始，有那么多人都说过，你儿子真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么对小小的游未说，你可真像你妈啊。
许英轻轻叹息一声，笑了笑，“你以前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学走路比别的小孩慢，说话也比别的小孩慢，后来读书认字，你也比别的小孩慢，不过很奇怪，上小学开始，你学数学比别的小孩都快。”
游未敛了敛眸。怪不得他语文差，看来是天注定，从小就没有学习语文的脑细胞。
“离婚是我自己选的。”许英说，“结婚是我自己选的。”
游未定定地看着她。
“把你生下来，也是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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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游文辉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他洗了澡，只是又忘了用拖把将湿淋淋的浴室地砖拖干净。
“赶紧吃饭吧，趁这些菜还没凉。”游文辉摆好碗筷，“吃完大家都早点洗漱，早点休息。”
许英径直去柜子里拿体温计，游未换了鞋，进房间拿换洗衣服。
游文辉看了看许英，低声问：“不严重吧？”
许英没有搭理，拿着体温计去了游未房间。
游文辉瞥见她手里的体温计，说：“你发烧了？还是他发烧了？”
游未量过体温，37.5℃，对比傍晚那会儿还降了点。
游文辉还没动筷，坚持要等他们上桌才吃饭，一改往常。
游未收拾好衣服，进浴室洗澡。游文辉在外面嘀嘀咕咕，音量慢慢变大。
许英进了主卧。
游文辉拍了拍游未的浴室门。
“小心伤口别碰到水。”他细心叮嘱。
游未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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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游未又开始纳闷，姜亦奇居然真的一条消息也没发。
正想着，手机适时震了震。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姜亦奇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一个麦当劳的纸袋。
姜亦奇特别喜欢吃麦当劳的薯条。
【游未：这么晚吃饭？】
【姜亦奇：晚饭在家吃的，回去拿了些换洗衣服过来】
【游未：麦当劳是？】
【姜亦奇：夜宵[大笑]】
游未刚点了一个表情发过去，姜亦奇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过了几秒钟，游未点了拒绝。
【姜亦奇：[疑惑]】
【游未：太晚了，我好困了，明天学校见】
姜亦奇发来几坨便便，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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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晴了。游未已经退了烧，体温恢复正常。
许英不大放心他去学校，其实游未也不想顶着明显的刚缝合的伤口去学校，但还是待在学校更让他自在。
刚进二班教室门，一道难以忽略的视线便黏在他身上，走得越近，他就越能清楚地感知到视线正落在哪个部位。
一般都是眼睛。
可能今天他没有回视过去，所以视线先是往下走，落在嘴巴上。
然后又往上走，回到眼睛，再往上，倏地定格。
声音却是谢佳豪先发出的。
“游未你咋了？！”
周圆给游未让开身位，也在盯着游未的额角看。
“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了一个口子。”游未说。
谢佳豪问：“骑车摔的啊？”
“嗯。”游未点头。
姜亦奇从发现他额角的伤开始，就一直侧着身看他，面色紧绷。
游未也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幸好没摔脸上，不然得破相了。”
姜亦奇说：“我出去上个厕所。”
游未会意，“我也去。”
来到楼道转角，姜亦奇扒开游未额角的头发，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道缝合之后的伤口。
“真的是摔的吗？游未，你说实话。”姜亦奇说，“不要骗我。”
“真的。”游未颔首。
姜亦奇盯着他的眼睛，“你骑车摔下来，就只摔到额头，身上一点擦伤都没有？”
“真的不严重。”游未答非所问。
姜亦奇视线下移，食指轻轻点了点游未右眼尾那道小小的疤痕。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游未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好像是……麻将砸的？记不大清了。”
闻言，姜亦奇凝滞了一瞬。他好烦自己，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胡乱逞英雄。
“他昨天晚上又砸你了？”
“只是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游未无奈道。
“……操。”姜亦奇面色阴沉，他的家教不允许他辱骂别人的家长，更不要说是游未的家长，但是游文辉不在其列，他完全突破了姜亦奇对于家长的认知，“人渣。”
游未笑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姜亦奇的脸，说：“我妈决定离婚了。”
第84章 担忧
姜亦奇跟着笑了一下, 说：“许阿姨终于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游未看着他的笑容，没忍住上手戳了戳他的酒窝。
姜亦奇抓住他的手, “楼道上还是会有人来往的，你这样太gay了。”
游未凑近姜亦奇的脖颈，鼻子动了动，嗅着姜亦奇的衣领。
“更gay了。”姜亦奇说。
“没喷香水。”游未直起身，“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姜亦奇略略抬眉，“我说了不会再通过喝酒助眠，可以相信了吗现在？”
说着, 他将左手手腕抬至游未眼前，“还行, 睡了几个小时, 我尽力了。”
游未抓住他的手，细细看了看, 手环上显示睡眠时长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深度睡眠不到二十分钟。
“中午要不要睡会儿？”他问。
姜亦奇撇撇嘴, “我从来不睡午觉，中午根本睡不着。”
“让眼睛休息会儿也好。”
“你陪我吗？你陪我我就睡。”
游未点点头：“陪。”
回教室之前，姜亦奇还是忍不住一直盯着游未的伤口看，看一次心塞一次。
“今天晚上你别回家了, 就陪我住酒店好不好？”
游未本来不想答应, 但是一想到姜亦奇的睡眠时间, 答应了。
姜亦奇说：“关于离婚的事儿, 如果许阿姨碰到什么困难或者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你就告诉我, 我去问问我姐, 毕竟我姐是律师, 给的建议比较专业。”
游未没拒绝：“好，谢谢你。”
姜亦奇飞了他一眼，“少跟我客气。”
游未从善如流：“谢谢你姐。”
“行，我一定替你转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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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早自习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今天早上是薛晓霞监督早读，比起班主任郭金鸿，她的管理比较松弛，姜亦奇和游未打铃之后才进教室，她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斥责的话。
姜亦奇主动站在门口检讨了一声，然后再和游未走进教室。
坐下不久，谢佳豪把脑袋凑过来，好奇地说：“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总是黏在一块儿啊？”
周圆一边背书，一边逐渐扬起一个神秘的笑容。
姜亦奇回答：“因为游未要对我进行一对一帮扶，最近两次周考我理综和数学分数都提上来了，这都是游未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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