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那年，姜亦奇多了两个秘密，跟一个突然被他拉进自己生活的人。
第一个秘密是，姜亦奇第一次喝醉的样子，只有游未见过。
那是左肩骨裂后不久的一个星期天夜晚。白天他逛商场，在超市买了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酒水，瓶装的罐装的袋装的，白的黄的红的绿的蓝的，中国的外国的……花了不少钱。然后他将这些酒水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他打算试一试自己的酒量到底如何。
没试出来，因为喝得太杂，各种酒水的度数参差不齐，他没有控制变量，自然得不出准确结论。
坐在酒店的床上，他一边看电视，一边喝酒，一边吃外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开始眼花，渐渐丧失平衡，然后不受控地倒在床上，紧接着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他不小心压倒左肩了。
之后他躺着玩手机，看到一个好笑的视频，点击转发给游未。
自从他上次找去游家村后，游未就不会不回他消息了，现在不仅会回消息，甚至常常还是秒回。
【游未：[笑脸]】
姜亦奇发了一条语音：“你真的笑了吗？我看的时候都快要笑癫了。”
喝醉了，他有点大舌头，但是他自己没发现。
游未发现了。
【游未：你喝酒了吗？】
姜亦奇发语音：“喝了，有点醉。”
【游未：喝了很多？】
姜亦奇懒得再发语音，直接打了一个视频过去。
游未秒接，姜亦奇很高兴。
“哈喽，亲爱的游未同学，如你所见，我现在喝醉了，头晕晕的，第一次哦。”姜亦奇笑着朝屏幕那边的游未挥手，“喝了很多很多，可惜还是没能测出来酒量到底多少，下次我只喝一种酒，就能知道了。”
游未说：“你这样喝酒，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姜亦奇的脸颊比平时泛红，眼里也像含了两包泪，神色迷蒙。
“对身体特别好，我现在感觉可以飞起来了。”姜亦奇眨了眨眼，“游未，嘿嘿，游未，游——”
话没说完，他的五官骤然皱起，脸上浮出痛苦之色。
游未连忙问：“怎么了？”
姜亦奇扔了手机，踉踉跄跄地跑去卫生间大吐特吐。
游未在手机那头一个劲儿地喊：“姜亦奇，姜亦奇你怎么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姜亦奇吐完一阵，舒服了一点，房间里传来焦急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漱过口，走出卫生间，随即浑身脱力一般重重倒在床上。
他说出了酒店名和房间号。
“你要来找我吗？”
“我怕你的肩膀再受伤。”
游未到的时候发现房门开了一条缝，他进去一看，床上的姜亦奇已经睡着了。房间内酒气弥漫，各种酒水混合的味道让游未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他捡起地毯上还没拆开的罐装酒放到桌上，再把空酒瓶、易拉罐收拢丢进垃圾桶。
“头有点晕，眼睛有点花。”姜亦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游未，说道。
游未动作一顿，去洗了手，才坐到姜亦奇身边。
“吐完好了点吗？”游未问。
姜亦奇蠕动了一下，游未怕他压到左肩，立马问：“你要拿什么？我帮你拿。”
姜亦奇说：“我想躺高一点。”
他想要在脖子底下垫两个枕头。
游未好像会错了意，姜亦奇隐约看见他的耳尖红了。
下一刻，游未托住他的后脑，让他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也很舒服。”姜亦奇稍微挪动了一下脑袋，以便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游未低头看了看他，扶了一下眼镜，耳朵通红。
姜亦奇说：“游未，你好奇怪啊。”
“嗯？”
“上次你按着我的头亲我都没不好意思，现在我只不过枕在你腿上，你怎么反倒不好意思了。”姜亦奇笑出声。
游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越不好意思姜亦奇就越来劲，加上醉酒了，人也没了顾忌。
“为什么每次接吻都是你主动？”姜亦奇问。
游未讷讷地摇了摇头。
姜亦奇问：“你也不知道为什么？”
“……嗯。”
“我知道。”姜亦奇说，“你把头再低下来一点，我告诉你。”
游未依言照做。
姜亦奇用右手撑起身子，仰起头，轻轻咬住游未的下唇。
游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姜亦奇立刻放过了他。
“现在你知道了吗？”姜亦奇躺回游未的大腿上。
游未摸着下唇，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总是出其不意，所以才能占据主动地位，刚才我就是趁你不注意——”姜亦奇说到这里，皱了皱眉，等胃里翻涌的那股劲儿过去，才接着说道，“亲你的。”
游未说：“那你前两次……生气吗？”
姜亦奇摇了摇头，头更晕了。
“你根本不是你表现的那样老实，”姜亦奇说，“你不老实。”
游未沉默了，他有些尴尬。
“这是我第一次喝醉，感觉还行，会有点困。”姜亦奇在游未的腿上缓缓阖眼，“我睡一会儿。”
“嗯。”游未点头，留意着不让姜亦奇压到左肩。
半梦半醒之间，姜亦奇感觉左耳发痒，仿佛有人在耳边吹气，酥酥麻麻。
过了一会儿，他才分辨出来，是游未附在他的耳边说话。
“什……什么？”姜亦奇口齿不清地回问。
他隐约听见游未说“手机”。
“手机，啊，手机。”姜亦奇摸到自己的手机，给了游未。
游未没接。他的手机放在裤兜里，被姜亦奇的脑袋压着。
“给你，手机。”姜亦奇说，“密码，我的生日。”
游未还是没接。
姜亦奇不高兴了，“你不是要手机吗？还是你不记得我的生日？”
游未当然没有理由要记得他的生日，但是他此时此刻觉得全世界七十多亿人口都应该记住他的生日。
“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的。”姜亦奇说得很慢，他把手机丢开，然后将右手搭在眼皮上，语气里满是失落，“没关系，这样就很好……反正，这就很好了。”
“我记得，0726，你的生日。”过了很长时间，游未再度开口，声音很轻，“我喜欢。”
姜亦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后默默啃咬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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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秘密是，姜亦奇第一次做的蛋糕不好看，但是游未说好看。
12月22号晚自习结束，姜亦奇急匆匆和游未说了拜拜就跑了。他风驰电掣地赶回家，辛勤劳作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把成果放进冰箱冷藏，一看时间十一点了，吓得赶紧打电话联系游未。
游未没接，姜亦奇只好发微信催促。
过了十多分钟，游未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刚才在洗澡，怎么了吗？”游未的声音很好听，从手机里传出来莫名多了一层疏离的色彩，但还是很好听。
姜亦奇第一次和游未说话的时候，就觉得游未的声音很好听。
“我可以去你家吗？”姜亦奇吓死人不偿命地说。
游未沉默了。
“那你来我家。”姜亦奇说。
“现在？”游未诧异。
“必须现在，不然我就去你家。”姜亦奇说。
游未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道：“会不会太晚了，现在？”
“必须来，必须。”姜亦奇不由分说地发给游未云亭水岸的地址，“十二点之前到，我有东西给你看。”
游未不明所以，但是十一点五十，他赶到了云亭水岸。
姜亦奇到达坡底的时候，看见一抹又高又瘦的身影。离近了，借着路灯光亮，他还能看见游未脸上淡淡的茫然。
游未什么都是淡淡的，惊讶，开心，羞赧，以及失魂落魄，都是淡淡的。姜亦奇这辈子就没见过比游未话还少的人，他无法想象自己和游未做同桌之前，游未那种一个学期都和同学说不上十句话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走走走，时间刚好。”姜亦奇笑了起来，他拽起游未的胳膊，快步上坡。
到了姜家，姜亦奇对游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爸妈睡了，我们俩动静轻点儿。”
游未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他抬了抬眼镜，点了点头。
姜亦奇拉着游未进了自己的房间，说：“你先坐一会儿，等等我。”
说罢，姜亦奇拉上窗帘，关了灯，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游未不怕黑，但是黑暗让他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更加难以掩藏。
姜亦奇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去冰箱取出几十分钟前做好的成品。大部分工序其实还是茹兰帮忙完成的，他只做了最后的抹面与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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