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之前，我不怎么看书，看不明白，不想看。”游未说。
姜亦奇找了半天，最终只找到一本共同阅读，《昆虫记》，这是姜亦奇小时候特别不喜欢看的一本书。
很无聊，没有剧情，全是对昆虫的科普。
“这本书你看完了吗？”姜亦奇指着《昆虫记》问道。
游未扫了一眼，“那时候我好像就只看完了这一本书，其他书都看不下去。”
“……你牛。”姜亦奇无话可说。
视线一转，他看到一幅夹在两本书中间的相框。
“为什么把相框和书摆在一起？”姜亦奇问。
游未说：“不记得了。”
“我可以看看吗？”
游未直接把相框抽了出来，递给姜亦奇。
与此同时，他也在低头和姜亦奇一起盯着这张早就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初中的某个暑假。游文辉的外甥来家里做客，感慨游文辉一家三口从来没有正经合照，便主动拿起相机，给他们拍了两组照片，一组在客厅，一组在小区广场，事后还特意洗好装框送了过来。游文辉就一个劲地感叹，这外甥真好啊，比自己家的小孩好，看看人家。
姜亦奇手里的这张，就是在广场上的空地拍的。
游文辉在比剪刀手，许英在撩头发，游未站在中间，面无表情，不看镜头。
“傻傻的。”姜亦奇指了指照片上的小游未。
游未笑了一下。
照片上他的眉眼被笨重的黑框眼镜遮盖，露出的下半张脸虽然还有点没发育完全的婴儿肥，但是和旁边的游文辉简直一模一样。
游未想着许英以前每次骂他的那些话。
姜亦奇居然没说他和游文辉长得像。
“游未。”姜亦奇眉头轻凝，“我见过你。”
“嗯？”
姜亦奇抬眼看着他，“我初二的时候，见过你，就在跟我那个朋友来这块地方摄影的时候。”
那是在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他在旁边等着朋友拍照片。这个高年级的朋友特意找来这个棋牌室，未经同意，就把桌上的众生百态纳入镜头。
突然不远处有一桌爆发了争吵，姜亦奇司空见惯，打牌的打麻将的很多这样，输不起的，想赖账的，或者耍赖被发现的，经常吵架打架，严重的时候救护车和警车一起来。
这一次，本来是两个男人吵架，其他人只是围成一圈看热闹，也没什么人劝架，大抵又是一些输不起的事情。
接着，场面变了，一个男人忽然开始打小孩，拿桌上的麻将砸小孩的头，拎着小孩的衣领，扇小孩巴掌，嘴里骂骂咧咧。一旁的大人开始劝架，就连一开始跟这个男人吵架的男人也劝了起来。
原来这个男人是在打自己的小孩，因为他的小孩过来催他回家吃晚饭，他觉得是小孩影响了他的发挥，所以输了，一气之下就开始打人了。
姜亦奇皱了皱眉，这些大人太冷漠了，他想做点什么，否则他良心难安，但是他的朋友拽住了他，叫他别犯傻。那个小孩捂着脑袋，被其他大人拎到一边去了，人群中徒剩那个打完小孩的男人。另一旁赢了钱的在那里说什么没必要，打麻将不就是有赢有输，说不定你下次手气好，赢个两三千的，这都是常有的事。
姜亦奇看见了那个小孩，是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男生，长得很白净，看上去很老实的样子，瑟缩着肩膀，低头不看人。头上被麻将砸出一个鼓起来的大包，脸上也红红的，似乎还能看出来巴掌印，但是那个男生好像习惯了，连眼泪都没有，只是和旁边的几个大人点了点头，然后把伞留给他爸，自己冒雨跑了。
第64章 未来的打算
“见过我？在哪里？”游未问, “就在紫嘉华苑附近吗？”
姜亦奇轻轻颔首。他最先认出的，其实是照片里的游文辉。这是一个长得很帅气的男人, 笑容带着混不吝的邪性，照片中的他虽然只是简单地比着剪刀手，但看上去张扬洒脱。
可姜亦奇很快就将照片上这副坦荡洒脱的模样，和多年前那间乌烟瘴气的棋牌室里，当众殴打孩子的男人联系在了一起。
思绪翻涌间，他还想起了小婷。
姜亦奇啃了啃唇角，他看着照片上的小游未, 又抬眼看着身边的游未。
然后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二十岁的游未，三十岁的游未。
还有三十一岁的游未。
“嗯……就在, ”姜亦奇哽了一下, “就在棋牌室那里，我见过你。”
游未感叹：“这你也能记得？你记性真好。”
姜亦奇低下头, 像是掩饰什么似的, 不停地用手擦拭相框表面。
“怎么了？”游未问。
“擦擦灰。”
“我是说你怎么了。”
姜亦奇摇了摇头, 一言不发。
这个家很整洁，可是很沉重。游未曾经不想让他知道紫嘉华苑，不想让他知道关于父母的一切，可他锲而不舍, 甚至屡次对游未发火。
为了这些, 他们吵过太多太多次, 吵到后面, 一谈及闻礼，两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心生疲惫和厌烦。
“游未, ”姜亦奇把相框倒扣在桌上, “走吧, 我们去吃午饭。”
游未垂眸看着姜亦奇，没再多问，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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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得知了姜亦奇这次的月考成绩，游未心里顿时就凝重了起来。
他选择做直男是一回事，但是上辈子能考华城理工的人这辈子极大可能连本科都够不上，他觉得太不应该了。
游未敢确定，姜亦奇这辈子绝对没有把学习成绩太放在心上。
一方面，姜亦奇总说干他那行学历不是关键，说他之前的师父大专出身，凭本事干到销冠，后来一跃跻身管理层，年入千万，当然，孤例不证，他那些同事的学历也都良莠不齐，故而他才有了学历之于这行没那么重要的结论；另一方面，从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来看，他明显沉不下心投入高中学业。
可是从游未的视角来看，这有点可惜。
他想，他可能是做教培做出了某种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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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大，”面对谢佳豪，姜亦奇仍然是这套说辞，“可能还没适应高三的生活吧，下次一定上四百二。”
谢佳豪的反应和郭金鸿如出一辙：“姜亦奇，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把标准降到四百二？！”
姜亦奇笑说：“降低期待才能收获惊喜。我目标定四百二，万一考到六百，凭空多出一百八十分的惊喜，多划算。”
“你真的……”谢佳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考得不错，所以怕说多了有点不对味，“快调整好状态，咱们四个一定要离开这小县城，去大城市找想要的未来。”
“大城市挺多学校的。”姜亦奇随口应道。
谢佳豪是真的为姜亦奇感到担忧，“可是……只有考到更好的学校，未来能选择的范围才会更广啊，不是吗？”
姜亦奇颔首：“是的，这话一点没错。”
他记得上辈子谢佳豪就考得挺好的，去了东淮大学，一所很不错的九八五院校。
但他不记得周圆了，上辈子他和周圆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想起那时候的周圆，姜亦奇心底自嘲。
第一次和周圆说话，是在刚转到一中没多久，他给周圆的同桌带奶茶，顺手多买了一杯。看周圆在一旁似乎有话想说但没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他就把多买的那杯奶茶给了周圆，本意是想破冰，让周圆别那么尴尬局促。没想到奶茶一递，开口才说两个字，周圆的脸就瞬间烧得通红。这个“瞬间”不含丝毫夸张的成分，姜亦奇被她的反应搞得也尴尬了。
第二次来找周圆同桌的时候，他仅仅是无意间和周圆对视了一眼，周圆的脸就红到了脖子根。于是姜亦奇觉得，这个女生可能喜欢他。
之后，他就不再往周圆那边去了，要和周圆同桌说话，也尽量等人走过来了才交流。
无论出柜前后，姜亦奇身边向来不缺示好与告白的人，男女皆有。包括到处都传他是同性恋的时候。
他在泛泛的友情中游刃有余，但对喜欢过他的人避之不及。这样一回想，姜亦奇发现，十七八岁的他真是又自负、又可笑。那个时候，他有一套自认为无懈可击的人生观、价值观，以及感情观。如今再回望，姜亦奇难以分辨那套人生观、价值观，尤其是感情观里，有多少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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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游未送姜亦奇回云亭水岸。
“对于高考，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游未问。
今夜的风泛着凉意，游未猜测要么半夜会下雨，要么明天早上。
姜亦奇缩了缩脖子。过了秋分，闻礼的天气就会变得反复无常，神经病似的，一下热一下冷。他现在穿着单薄的短袖，只好尽可能地缩在游未背后。
“尽人事，其他的就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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