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又是一阵沉默。
姜亦奇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点过了，他琢磨说点什么让游未不会觉得他不正常。
却听游未忽然说：“姜亦奇，票买好了吗？”
“买了，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这样你上午还能好好睡觉。”
“买今天的。”游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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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最后一天下午，游未来到云亭水岸给姜亦舒补课。
国庆前月考成绩下来了，姜亦舒数学分数上了110。
姜默说游未的教导颇有成效，游未说他得看了试卷才能知道姜亦舒是否有进步。姜默心里对他的沉稳感到满意，她拍了拍游未的肩膀，说：“你真的很优秀，同龄人里很难找到比你更沉稳的了。”
“谢谢。”
沉稳。
游未心忖，换个说法，沉稳就是木讷。
姜亦舒躺在床上玩手机，房门没关，游未敲了两下，他在里头哼哼道：“进来。”
游未没有多看翘着脚的姜亦舒，直接把课本码好，不多说一句与课业无关的话。
“诶，小游老师。”姜亦舒的视线短暂地离开手机屏幕，“你不好奇？”
游未淡淡看了他一眼。
“真不好奇啊？”姜亦舒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嘴角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不好奇他今天为什么没来我家？”
“我的学生是你。”游未说。
姜亦舒笑了一会儿，说：“他去高铁站了。”
知道游未不会接话，姜亦舒玩了一阵手机，才悠悠继续说道：“茹愿今天下午回闻礼，姜亦奇接她去了。”
“你说爱情和亲情之间，哪个轻哪个重？”姜亦舒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来坐在电竞椅上，“很难比较吗，我觉得还挺简单的，当然是亲情更重，亲情没得选，重得让人没法喘气。”
游未看了看姜亦舒，对方的这番话让他感觉挺新鲜。
“有得选的东西屁都不是，”姜亦舒说，“有得选，证明多的是替代品。”
游未推了一下眼镜，说：“时间到了，上课。”
姜亦舒注意到什么，说：“你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他指了指游未仍然鼓鼓囊囊的书包。
“闲话少说。”游未直接进入正题，开口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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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课时结束，游未问姜亦舒要他国庆节前考的卷子，姜亦舒懒懒散散地抬了抬下巴，叫游未自己去书架上找。
游未起身走向书架。
姜亦舒坐直身体，伸出两根手指勾住游未的书包带，一把拽到自己腿边，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
游未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他。
他无所谓地笑笑，说：“带这么多高考复习用的资料干什么。”一点都没有不经游未同意就乱翻游未书包的愧疚。
游未说：“跟你没关系。”
他拽出姜亦舒月考的卷子，脸色不是很好地走了过来。
“对不起，”姜亦舒说，“我道歉了。”
游未没搭理，坐在桌前看姜亦舒的答题步骤。
“我帮你转交，怎么样？”
“不需要。”
“你肯定以为他今天会过来。”
“我没以为。”游未用铅笔圈了几处下节课应该重点讲的地方。
“你以为。”
游未掏出带来的高中总复习资料，“给姜亦奇，谢谢。”
“谁理你？”姜亦舒说。
“……”游未收回资料，放进书包。
姜亦舒是真的没有帮忙转交的打算，所以看游未重新把资料放进书包也没阻止，只是突然说：“他喜欢喜欢你得了，你别也喜欢上他了。”
游未说：“休息时间结束。”
姜亦舒一副好心劝告的样子：“正常人应该跟正常人在一起，跟神经病在一起只会被祸害。”
“我觉得你应该闭嘴，听课。”游未说。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姜亦舒说，“他背弃诺言在先，我告密也不算卑鄙。”
游未看着他，看他又能说出点什么废话。
“本来我不想今天补课，”姜亦舒说，“是姜亦奇非要把补课的时间改成七号，注意，是非要改不可，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改了时间自己又不过来。还说给我带奶茶，说话跟放屁一样。”
第56章 【P】美丽的石子
十月七号中午, 游未坐在水库边，挑选石子打水漂。
他打水漂的技术烂到没边, 但是他越挫越勇，并且将打不起的水漂归咎于石子品相太差，跟他关系不大。所以他越来越仔细地挑选石子。
有农人赶牛经过，瞥了眼蜷在水库边的身影，当即停下脚步，用浓重地乡音喊道：“前段时间这里死过人的！”
游未为了挑选美丽的石子仿佛进入了某种心流，根本听不见旁人说了什么。
“死的就是会游泳的学生仔！”农人又说。
游未仍然没有回应, 头也没回。
农人忽然一怔，像是想起什么, 脸色猛地变了。这时候, 他开始害怕游未听见他的声音，更害怕游未回头了。
正午至阴。
他匆匆甩了几下鞭子, 两倍速赶牛。
还算清澈的水一点一点地舔着游未的鞋尖, 他往水边靠近一步, 看见了美丽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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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钟，游未一家三口坐班车来到游家村。
游未奶奶前几天起早赶集时从三轮车上摔了下去，胳膊骨折了。游文辉来游家村，目的就是要和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商讨接下来由谁照顾老人, 以及各自出多少钱的问题。
要被照顾的老人正端正地坐在房间里, 全神贯注地盯着满是雪花噪点的老旧电视机。那是游未的爷爷。
至于骨折的奶奶, 应患者强烈要求, 被不得不表达孝顺的外孙接去了洪城的大医院照顾。
得知这个消息时，许英扯了一下唇角：“我就不信县医院治不了她的骨折, 她的命倒是金贵, 你那个外甥才谈上女朋友, 现在小姑娘还得陪着他一起照顾外婆。”
游文辉在手机上跟别人下象棋。
许英声音冷了一些：“两个老人家这么多年少说也存了十几万，还天不亮就骑三轮车去卖菜，犯困摔了，自己作的，还要连累子女，以为别人都是闲人，天天等着伺候他们？”
游文辉笑了一下：“辛苦了辛苦了，咱们作儿女的，没办法的事。”
他的嬉皮笑脸让许英更是有气没处发，过了一会儿，才冷冷地问：“拿多少钱。”
“看我大哥他们吧，看着来。”游文辉说。
“那你赶紧打个电话问。”
“不急，不急。”
回到当下，游未在满地的鸡屎鸭屎中挑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站着。
他也不知道这是干嘛来了，就知道游文辉和他几个兄弟在堂前聊生意聊政治，许英和几个妯娌在厨房里做饭，聊堂前那些男人看不上的家长里短。
他的堂兄弟姐妹到处找干净地方蹲着，掏出手机组队开黑。
有只母鸡慢悠悠走到游未腿边，待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游未和其他智人不太一样，既不和别的智人交流，也不对着一块屏幕大喊大叫。
游未害怕这只母鸡在他脚边拉屎，抬脚走开了，另寻一块清净地方待着。
他要安静以及干净地思考和发呆。
比如，许英和他来不来游家村，区别在哪。再比如，每次来游家村都是现在这样的场景，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小辈长大了，其他的简直像一样的画面重播了几十回。
对于奶奶骨折，游未没什么感觉，老人家上了年纪，骨折一次确实挺遭罪的。但游未没什么感觉。
他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接着蹲在水桶旁，舀水洗手。洗到桶里没水了，他就接着打水，再接着洗手。
后来，菜做好了，许英和另外几个妯娌把饭菜端进堂前。
游未的位置很隐蔽，水井前头有一个大缸，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逐渐闻到了白酒的味道，混合着夸张的说笑声。
他的堂兄弟姐妹端着碗坐在外面的板凳上吃饭，显然和里面的长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游未没再打水，他撑了一下膝盖，站起身。
然后看见了端着饭菜的许英。许英朝他走来，把碗筷给他，让他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因为许英知道，游未跟所有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游未食之无味，在大缸后面和刚才遇到的那只母鸡面对面发呆，但他吃饭的速度很快。
可惜再快都没有桌上那些人的脸变得快。
堂前的人吵起来了，准确来说，是游文辉大哥和许英吵起来了。五年前，游文辉大哥欠下游文辉夫妻俩三万块钱，时至今日分文未还。现在桌上的人喝了点酒，就什么都能说了，说着说着，话里话外就变成许英蓄意挑拨他们游家兄弟几人的关系。这些话看似是嘻嘻哈哈的戏谑，但越说越停不下来了。许英立刻就把碗摔了。
然后就吵起来了，吵到了那笔拖欠五年的三万块钱。游文辉脸有愠色，许英一看，游家人还真的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冷笑不止。她说，要不是因为怀了游未，她怎么可能稀罕嫁到穷乡僻壤的游家，逢年过节跑来游家村当奴隶，买菜做饭，还要伺候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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