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佳豪大笑，爽朗道：“成啊，肥水不流外人田！”
姜亦奇跟着笑了起来。
借着与最左边的周圆一来一回的问答，他的目光便可以一直在左边停留。
周圆说话的时候，游未在看周圆。
姜亦奇说话的时候，游未还在看周圆。
周圆和姜亦奇说的多了，游未就不再看周圆了，他仰起头，专心地望着前方弹吉他唱民谣的女生。
姜亦奇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再度收回视线，索然无味地重新打开了手机。
第42章 游文辉的儿子
琴行的老板多才多艺, 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老板倾情献艺, 不多时，围观群众倍增，空地上的观众都蔓延至了塑胶跑道。
五个人穿过人群往外走，在篮球场旁找了个烧烤店解决晚饭。
点好单，游未出去找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在体育公园出口往右五十米，上完卫生间出来，游未又想找个便利店, 看看是否能买到降温贴。今天又没怎么出汗，他得防患于未然。
从公共卫生间到最近的便利店得过一个马路, 再穿过一个小巷。
游未走进小巷的时候右眼皮一跳, 下一瞬，像是得到了某种印证, 小巷深处传来不小的争吵。他习惯了躲避冲突, 不管这冲突是否和他有关。所以游未掉头就走。
正好这时候, 争吵声突兀地停了下来。
游未没有半点八卦之心，他仍然步履坚定地朝巷口走去。
“你给我站住——”有人快步追了过来，对游未喝道。
游未认识这道声音，但他并不因此停下脚步。
“我叫你站住你听不见？”那人跑到游未身后, 伸手用力地扳过游未的肩膀, 不耐烦又着急地吼道, “你是游文辉的儿子吧！”
游未猛地停下了脚步。
游文辉的儿子。
久违的称呼。
身后响起了第二道脚步声, 有些急促，有些慌忙。
“你不记得我了么？”那人见游未不再动作,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游未说：“记得。”
每当快要忘掉这道声线的时候, 偶尔的梦境又会提醒他想起来。
那人扳着游未的肩膀, 强逼游未转过身。
游未任他动作，没有反抗。
他的心里没有实际上的波澜，无论是被人掰过肩膀，还是被人质问，他都好似置身事外。
转过身后，游未看见了身前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染一头金毛，身上挂着不下五条链子，女的站在男的身后，游未看不清楚她的神态和模样，但是听得见她的抽噎。
“游文辉输给我的钱我就当不作数了，”金发男生说，“我这个人别的不说，但是对朋友，我讲义气，说了不追究就是不追究。”
游未知道他在说什么。
近乎一模一样的话，半点新意都没有。
女生突然拽住了金发男生的胳膊，急切地摇了摇头。
金发男生按住女生的手，继续对游未说：“我可以不要游文辉欠我的钱，但是他欠我女朋友的钱，我必须得要回来。”
他只顾着和游未说话，没有看见女生骤然灰败的神色。
游未上辈子对这笔钱不算了解，后来慢慢便淡忘了。然而现在，无需多余的注解，看见女生的神色后，游未忽地察觉到这笔钱因何欠下。
他不知不觉地绷紧了下颌，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印象中的闻礼县就是现在小巷中的样子，既无比荒诞，又无比现实，既令人晕眩，又令人清醒。
女生松开了手，金发男生浑然不觉，他没有逼问好兄弟的同班同学，而是自认为很讲理地商量道：“今天我们碰上了，这笔钱我就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以前让你还钱，你连五十块都掏不出来，所以我也不逼你，这样吧，我加你的微信，一个月内，你看着还。”
说完，金发男生似乎觉得有何不妥，又道：“你不用加我微信，你加我女朋友的微信，这笔钱我是为她要的。”
游未沉声说：“可以让我过去么，我要去便利店。”
金发男生眉头一拧，他用力点了一下游未的肩头，道：“我跟你说话呢你装没听见是吧！”
游未别过他的手，说道：“够了。”
金发男生本就怒火中烧，被游未挑衅一下还了得，何况他从来都放任自己的脾性做人。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任何缓冲，他的双手就已经死死地拽住了游未的衣领：“你他妈再给老子狂一下试试？妈了个逼的，我他妈叫你还钱，你再给老子装？！”
因为二人急剧缩小的距离，这辈子，没有戴眼镜的游未反倒看清楚了金发男生的脸。
以前从来没有抬头打量过。
这人模样俊朗，眉眼间却戾气横生。
游未：“谁欠的钱，你就找谁去要。”
“你就不怕我把游文辉的事闹得整个一中都知道？”
“你随意。”
游未冷淡的态度和言语化作一簇火，点燃了金发男生暴怒的引信。后者猛地扬起拳头，熊熊燃烧的怒焰中夹杂着一丝不解——为什么游文辉这个窝囊的儿子也敢冒犯自己？为什么事事都不顺心？
拳头终究是没有落在游未脸上。
才至巷口的人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地将金发男生踹倒在地。
游未咳嗽了一声，被这完全没有收敛的力道带着往一旁踉跄了几步，他不去看来人是谁，站稳后便朝另一端巷口而去。
这里的空气比紫嘉华苑边上的垃圾中转站还要臭，又臭又恶心。
外婆以前和他说，要不是因为他，许英不会离开沪市，更不会嫁给游文辉。
如果能选择重生的时间节点就好了。
干脆别重生。
最好就没出生。
“游未——”姜亦奇在背后喊他。
游未置若罔闻，他马上就可以看见便利店了。
姜亦奇着急追上来地扯了游未一下，但是被游未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手。
.
“陈洋，你是不是有病？！”姜亦奇把陈洋拽起身，“不是说看在跟我的交情上不堵他了吗？”
陈洋舔了舔后槽牙，没说话。
他不可能对姜亦奇动手，但不代表他对姜亦奇的那一脚没有怨言。
他只是不明白，从他爸妈，再到小婷，再到游文辉的窝囊儿子，再到姜亦奇，为什么每个人都跟他作对？
姜亦奇内心着急，匆匆把兜里的手帕纸给了小婷。
小婷哭花了眼妆，她接过纸，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小婷，要不你先回家？”姜亦奇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游未把他的手甩开的画面。
小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有挪腿。
陈洋握了握她的手：“你先回家。”
小婷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什么意思？”陈洋崩溃了，“你们他妈到底什么意思？一定要逼我到这个份上？”
小婷冷冷地看着他。
陈洋乍然柔和了语气，他低下头去仔细查看小婷的脸色，道：“听话，好不好？你先回家，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说了。”小婷声音沙哑。
陈洋倏地一僵：“什么不说了？”
小婷只是摇头：“不说了……”
姜亦奇对游未刚才的神情感到后怕，可他不敢去追游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将陈洋推开，道：“冷静一点再沟通，不要冲动行不行？”
没想到就他这一句劝告让从陈洋彻底崩溃了。
陈洋剧烈地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不定，“我做错什么了我？！他们给我在粤州盘了个店面我就要去吗？谁他妈二十岁不到去干烧烤？徐小婷，你凭什么说我要有未来就应该听他们的去干烧烤？你凭什么这么说？！”
小婷攥紧揩过眼泪的纸团，“凭你连大专都考不上，还能凭什么，凭你自己还想有个屁的未来……”
陈洋嘶吼道：“妈的，跟我要未来——你以前不是说我有本事吗？我他妈今天就帮你要回别人欠你的钱，你又在这里婆婆妈妈，所以我就是非得去干烧烤的命？我就必须干烧烤，你才看得起我，我才有未来是吧？！”
话音刚落，小婷把纸团朝陈洋的脸扔了过去。
陈洋猝然一滞，他偏过头，到嘴边的话都忘了怎么说。
“陈洋，我跟你初二就在谈了，初三毕业，我爸妈说我读书没用，不让我读了，是你说可以给我钱，让我继续读高中，我又喜欢了你很久。”小婷声线颤抖，“我觉得我不会读书，也不想浪费你的钱读书。你的话说得太好听了，搞得我真的好喜欢你。”
陈洋保持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说我不要你的钱，我缺钱就自己去挣。黄灿灿她带我做的，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小婷侧过脸，不想看见姜亦奇的反应，纵使她知道姜亦奇那么聪明，没什么猜不到，“黄灿灿男朋友也知道她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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