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奇不开口，不放手，游未也不挣脱，不说话，两个人僵持在盥洗台边。
布置在馆内前前后后的音响中送出悠扬的丝竹之声，游未轻轻掰了一下姜亦奇的手，意料之中没有掰开。
姜亦奇的手在出汗，攥得他衣角蔫巴巴的。
“对不起。”游未又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姜亦奇，过了几秒，低声道，“深呼吸。”
一直攥着他衣角的手颓然地松开了。
第37章 【P】周四晚上八点半
自从姜亦奇带着游未去了一趟洪城, 游未对姜亦奇就多了一层很难说明的感情。
用喜欢来形容这种感情，程度太超过了。于是游未认真思考, 把这层感情剖开，最终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仰慕、钦佩。
他想象过离开闻礼县的样子，但因为没有过实操，所以想象都太过于扁平。他的眼中，所谓的离开闻礼，就是远离游文辉和许英，在另一个地方用差不多的心情过差不多的人生。
但是离开闻礼县之后, 他居然可以去游乐场。
他可以在过山车的最顶点开心地张开双手，大声呼喊；他可以坐在幼稚的旋转木马上, 和姜亦奇一起数着时间等待结束；他可以捂着脑袋, 笑看姜亦奇疯了似的追着别人的碰碰车撞击。
三个小时很短暂，但是游未觉得已然足够。
他很感激姜亦奇让他看见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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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闻礼之后, 游未以为他会为了高铁上那个吻感到无所适从, 可是没有, 那天的记忆之中，有太多强烈的情绪可以将那短暂的尴尬给抹去。
但是他跟姜亦奇的相处方式不一样了。
这个不一样，不是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是姜亦奇反倒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和他肢体接触了, 虽然言语交流和从前无异。
游未选择不去多想, 他跟姜亦奇的关系还没到他应该去多想的程度。
不过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游未再次和姜亦奇说, 要请姜亦奇吃饭。
姜亦奇以为游未是想要还人情, 其实不是。
游未想，那应该叫做约会。
他选好了时间, 就在联考完的那天晚上。因为联考结束当天不用上晚自习。
纠结约会地点的时候, 游未才发现一中对面新开了一家餐厅, 门面装点得特立独行，在一众苍蝇馆子里显得鹤立鸡群。招牌上散落着一堆偏旁部首，游未没看出那家店到底叫什么名字。店里的装修也让他懵懵懂懂，像费了老劲装修了一番，又像是完全没装修的水泥毛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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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晚自习放学之后，游未都会特意绕到一中对面的小吃街逛一圈。
几乎每晚路过毛坯餐厅的时候，他都能看见里面坐着成双成对的情侣。
看来这地方是真的很适合约会。
换做平时，游未断不可能走进那家餐厅。走进和他平时消费相差较大的地方，自惭形秽感便会如影随形地包裹着他。这种感受无关他是否自卑，而是他认为多花出去的钱承载的重量让他难以忍受。似乎多花出去的不是钱，是本该属于许英的前程。
游未站在那家店的不远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洪城回来之后，他就不一样了。
姜亦奇让他提前看见了远离闻礼的世界，也让他明白欠了债可以还，他不一定就必须背负着某种罪孽生活。
游未有钱，放在他房间的柜子里，只不过那些钱许英告诫他不能动。那是每年压岁攒下来的钱，从记事起攒到到十八岁怎么也有上万了，许英说这将是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游未推门进去，问店老板是否可以定好座位和时间，他喜欢末尾靠窗的那一桌。
老板说只能定一周内的时间，问他什么时候来。
游未说：“星期四晚上八点。”
老板看了眼手机：“9月7号晚上？”
“嗯。”
“几个人？”
“两个。”
“行，你留个电话。”
游未有一点点紧张。
老板问他：“还有其他要求吗？”
游未摇了摇头，留下手机号后离开了餐厅。
他在想，要不要买一束花？又在想，送花给姜亦奇，姜亦奇会觉得他古板吗？大庭广众之下，他送花给姜亦奇，就彻底暴露了姜亦奇的性取向，姜亦奇愿意吗？
想来想去，想得他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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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奇早上补作业的时候，指着游未的生物习题册：“你这写的什么？”
游未拿了来看了眼。
该新品种小麦由高杆基因缺失引起的变异属于？
姜亦奇在旁边哂道：“玫瑰？”
游未叉掉离谱的答案，填上了正确的答案后给姜亦奇继续抄。
“班主任说，你的理科科目……”游未欲言又止。
姜亦奇敷衍地说：“这些题我会做好不好，我只是懒得做——你不愿意给我抄？”
游未否认：“不是。”
“游未，你最近不对劲。”姜亦奇抄得手酸，跟游未聊聊天权当中场休息，“这段时间还有谁来堵你？”
“没有。”游未赶紧说道，“上次你帮忙之后，就没人再来堵我了，谢谢你。”
姜亦奇说：“那你这些天脑子里在琢磨什么呢，老是走神。”
“没什么。”游未说。
姜亦奇耸了耸肩，拿起笔继续抄作业。
过了一会儿，游未又说：“联考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
姜亦奇头也没抬：“可以。”
“晚上八点半……”看见郭金鸿进了教室，游未压低音量说道，“我已经定好了座位。”
姜亦奇抄错了几个字，拿修正带潦草涂了之后重新开抄，“好好好，你负责安排，我都听你的。”
游未很紧张，被人堵在校门口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周四晚上八点半……你喜欢花吗？”
姜亦奇抄得笔尖都要起火星子了，语速飞快：“行，我都行，看你安排。”
“你喜欢什么花？”游未忐忑地问，“玫……”
“你安排就行，不用问我。”姜亦奇甩了甩发酸的手，继续埋头苦干。
游未扶了一下眼镜框，兀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在周四晚上送一束玫瑰花给姜亦奇。
“那我们……”
姜亦奇微微蹙了蹙眉：“知道知道，星期四晚上八点半。”
游未赶忙噤声，自己默默思忖，心旌摇曳。
郭金鸿走下讲台，在过道上来回踱步。游未欲盖弥彰地翻开语文课本，嘴里念的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心里想的是周四夜晚的约会，是他该不该买一束花，是他可以不可以表达自回到闻礼后就徘徊在嘴边的仰慕和钦佩，是姜亦奇会不会满意他安排的第一次约会……
郭金鸿在游未身边停下。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游未。”郭金鸿弯下腰，“今天是英语早读。”
姜亦奇笑出声。
郭金鸿鹰眼扫向他：“拿出来。”
姜亦奇不笑了，把没补完的作业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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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号，星期四，午饭时间。
考完理综的游未找到了姜亦奇的考场，里头的学生陆续走出教室，他望眼欲穿，却迟迟看不见姜亦奇的身影。
直到教室的人都快走空了，游未的肩膀才被拍了一下。
游未飞快转过身。
姜亦奇拿着手机贴在耳侧，在唇边竖起食指。
游未会意，没有出声打扰他。
“今天晚上？”姜亦奇说，
游未的心顿时揪紧了。
姜亦奇背靠在门上，懒懒地笑了笑：“当然有空啊，你怎么回闻礼都不提前打声招呼？”
游未扶了一下眼镜框，他眼神急切，惹来姜亦奇的注意后，他开了开口，有话想说。
可是到了唇边的话又被姜亦奇的一根食指堵了回去。
姜亦奇唇角勾起，心情不错，道：“没问题，你老人家主动攒局，谁会驳你的面子？”
游未安静地站在姜亦奇身边，等待姜亦奇和手机那头的人约定时间。
最好是九点半之后吧，这样他和姜亦奇还能有单独吃一顿晚饭的时间。
“什么时候？”姜亦奇问。
手机那边短暂说了句什么，姜亦奇毫不犹豫答应了：“今天联考，不用上晚自习，我时间挺自由的。”
游未抬了抬眼镜框，目光沉了下去。
“可以啊，那就八点？”姜亦奇和那边商量着，“行，晚上见。”
说完了，姜亦奇却没有挂电话，他伸出手指好似不经意地勾了一下游未的下巴，对着手机笑了一声，说道：“还没和你们说，我现在谈了个男朋友，今天晚上热闹，我带他一起去好不好？”
手机那头说了一段话，姜亦奇乐不可支，笑道：“好啊，晚上见。”
挂了电话，姜亦奇稍微收敛了散漫的笑意，他看向游未，自然地问道：“中午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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