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不能赚？”许英火气上来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会在高三的关键时候去做家教赚钱？”
“不会影响我学习。”
许英转身从房间取来一沓现金，疾步走回厨房，她说：“我知道你，你就是嫌我给的钱少了，不是说吃饭的钱不够用？要多少？要多少我给你多少！一千够不够？一千不够你就拿两千！”
她说到多少数额，就数出多少张红色的纸钞重重地拍在厨房的大理石台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厨房太逼仄了，游未想离开。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许英大声吼道。
米饭熟了，电饭煲发出“叮”的一声，游未端出水蒸蛋，淋了点生抽和麻油，又拿了两个碗分别盛饭。盛好饭后，他回身把大理石台上几十张红色的纸钞整理好，拿来放在了许英的手边。
“对不起。”游未说。
许英冷眼盯着他：“你在对不起什么？”
“毁了你的人生。”游未说。
许英一时结舌，游未把饭菜端出厨房。
过了一会儿，游未听见依然站在大理石台旁的许英轻声说：“随你吧，你想怎么样，我也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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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游文辉还没回家。许英叫游未别洗碗筷，也别收拾，他们两个人吃完饭桌上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原样放着别动。
游未进了房间，把充好电的手机拔下来，一边和唐锐同步今日试教情况，一边联系姜默敲定下一次上课时间。
正和对面二位联系着，微信弹出两条新朋友申请。游未点进去一看，上面那个名叫“我爱世人世人爱我”，头像是塔罗的倒吊人；下面那个名叫“outsider”，头像是知名美剧中的一个衰老头在海边举起酒瓶的图片。
游未一一点了添加，两个新好友的消息同一时间发了过来。
【我爱世人世人爱我：我都看见了】
【outsider：我是蓝允】
游未给outsider重新备注，然后给蓝允发去一个击掌的表情。
至于“我爱世人世人爱我”，游未已经猜出对方是谁了。他没有回这人的消息，继续和唐锐联系。
唐锐好像不太意外这个试教结果，她叫游未下周天先去嘉阳一趟，细说课时分成相关事宜。游未一一应了。
【我爱世人世人爱我：我都看见了】
【我爱世人世人爱我：你们好恶心，谈了吗？？】
【我爱世人世人爱我：同性恋好恶心】
游未点开“我爱世人世人爱我”的个人资料，手指在红色的删除键上悬停了一会儿。
他最终还是没删好友，重新备注之后，他退出了聊天界面。
姜亦舒毕竟是他的学生，他习惯留存学生本人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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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文辉十点半到家，吃饭的时候嘴里嘀嘀咕咕。客厅只剩他一个人，吃完饭，他将碗筷收了堆在洗碗池，却也只是堆着。吃完饭不久他就去洗澡了，许英的骂声和游文辉洗澡的水声此起彼伏。
游未起身去洗碗，却见厨房已经被许英收拾干净了。
于是游未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睁眼看向透光的窗帘，游未莫名浑身发躁。
他枕着双手平躺了一会儿，脖颈间渐渐有了汗湿的黏腻感。他坐起身，平视虚空的某一点，忽地叹了口气。
某种隐秘的渴望来得猝不及防，游未怀疑这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一些生活习惯，或者说一些解决情绪的方式都受到了彼此的浸染。
游未将额前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了光洁但渗着细密汗珠的额头，他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把脸上和额上的汗胡乱擦了擦。
空调调到二十四度，室温低到不盖被子都会发凉，他居然还能出汗。
淋浴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不觉消失了，许英的骂声有一句没一句的，最后都隐没了。
游未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每一下都冲击着耳膜，烧热了胸腔，沸腾了头脑。
当着透过窗帘朦胧的路灯光亮，游未继续调低空调温度，躺下身，拽过空调被盖过小腹。
熟悉的场景在脑海中若隐若现，游未闭上眼，睫毛颤动，他一手下探，呼吸比之刚才更为急促。
空调吹着冷风，靠近空调一侧的窗帘轻轻飘动，房间里的空气却比之前更为黏滞胶着。
此时此刻和傍晚红霞之下的心潮起伏有了奇异的重合。清新的水蜜桃香气和某个人暖烘烘的体温、头盔下露出的脖颈、紧实的腰腹、散落在耳边的卷发、没有站稳的那一刻……
恍惚间，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狗吠，游未的手猛地僵住，脑中所有的画面顷刻间溃散。
不应该。
游未缓缓睁开眼。
他已经决定做直男了，这不应该。
呼吸仍然急促，脖子上红了一片，脑门上的汗凝成了水珠，焦躁感悬在心头，并未因为游未突然的清醒而消散。
要做直男，就不能是空口白话地做直男。行动上也不能落下。
游未用另外一只手拿过手机，搜出了一些帮助解决异性恋生理需求的影像资料。打开画面，两具构造不同的身体坦诚相待，接着近身肉搏，紧紧相贴，战况愈发激烈，一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两个人的身上，不同声线的喘息从手机中传出来。
秉持着做直男的信念，游未虔城地关注着每一帧的画面。
他从未如此郑重地对待过此类影像资料。
做回直男的第三步：用直男的方式解决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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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的视频结束，画面一黑，手机屏幕上映着游未的恍惚倒影。
……
放弃了无意义的尝试，游未关了屏幕，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十三年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游未知道做回直男道阻且长，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艰辛。刚才浪费的十五分钟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在还没有丧失生理欲|望的情况下，如何才能通过异性恋的方式解决必要的需求呢？
正恍恍惚惚出神时，外面的电路出现故障，陡然间沿街的所有路灯失去了光亮，天地乍暗，游未的呼吸倏地一滞。
二十八岁，游未和姜亦奇买了属于他们的房子。刚住进去那会儿，卧室门边的起夜灯一度让姜亦奇感到烦躁，没多久他们就找电工把感应器拆了。于是入夜关了灯再拉上窗帘之后，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没有闹钟，也没有其他生理需求，他们甚至可以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
当下，没有了半点光亮的房间，让游未思绪飘回了那一千零九十多个枕边起伏着另一道呼吸的漆黑夜晚。两具身体交叠时，游未喜欢把头埋在姜亦奇的颈窝里，姜亦奇的卷发刺得他脸上痒痒的，他会偏过头，从姜亦奇的脖颈，一路吻到姜亦奇的侧脸，最后是姜亦奇的双唇。在床上的姜亦奇是最安静的，平时不喜吵闹的游未，却偏偏喜欢在那个时候用尽各种无赖办法逼姜亦奇开口。下了床，姜亦奇总忍不住吐槽，他对游未说：游未，你的床品好烂。
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转动一格，都会发出“咔哒”的一声动静。
时针、分针、秒针在表盘最高处重合，游未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声叹息。
第35章 成人礼仪式
八月三十号, 请假两周的郭金鸿回到学校，整个人看上去和请假前没什么不同。游未闲来无事的时候, 偶尔猜想过他请假的缘由。
上辈子工作之后，再听见郭金鸿的消息，是郭金鸿因病提前退休。什么病不知道，游未料想是肺出了问题，因为郭金鸿抽烟抽得很凶。
也许这辈子郭金鸿突然请假两个星期，就是检查身体去了。
学校忽然下发通知，三十一号举办2017届成人礼, 要求全体学生提前做好准备。
谢佳豪气得半死：“不会再提早一点儿通知吗？我本来还想定制一件好看的西装在成人礼的时候穿呢！”
姜亦奇打破他的幻想：“八月三十一，室外热得跟火焰山一样, 要是真的去定制西装, 刚穿上就馊了。”
“……也是。”谢佳豪想了一圈，依旧愤愤不平, “一中有病吧？把成人礼定在热得要死的时候？不能等到秋天或者来年开春再举办吗！”
周圆也来打破他的幻想：“据我所知, 明天不仅要举办2017届成人礼仪式, 还要举办高考动员大会，哦对了，高一军训也是明天正式开始哦。”
谢佳豪：“……”
感情学校觉得把三个活动塞进同一天举办更有性价比是吧？
讲台上的郭金鸿将学生们的怨声载道一览无余，他道：“学校为什么只提前一天通知成人礼仪式？就是怕你们花太多心思在上面, 已经是高三的关键时刻了, 你们不能分心。”说罢, 他笑了笑, 继续加码，“下个星期三星期四全市联考, 最终成绩还有排名都会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我也会发在家长群里, 所以你们就更不要因为成人礼的事情分心，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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