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姜亦舒说，“姜亦奇一直都不正常，量变产生质变，最近变得明显了而已。”
“你少发神经，我现在跟你说认真的。”姜默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继续分析，“奇奇有点我说不上来的变化，我说不明白，说明显又不明显，说不明显吧，咱们都看得出来他有点不一样，他是不是没有以前开朗了……你舅妈前段日子担心得吃不下饭，觉也睡不好。”
“妈妈，我一直都在跟你认真说，姜亦奇他不正常。虽然我视他如粪土，但是我的评判不带任何主观色彩。”姜亦舒阖着眼皮，吊儿郎当地抖着腿，“你还记得我中考之前去哪里体检的么？”
“县医院。”
“体检之前，全班人都要在县医院大门外排队，当时是早上五点半，天亮起来没多久，但是那块地方特别热闹。”
姜默疑惑：“为什么？”
“旁边有一栋六层高的楼，每层楼的每扇窗都用铁栅栏封死了。”姜亦舒睁开眼，语气森然，“好多双手扒在铁栅栏上，好多双眼睛在栅栏的缝隙里从上往下看我们，好多张嘴在唱歌，好多张嘴在哭喊，热闹的要死。”
姜默听得后背一阵发毛。
“那栋楼就是县医院的精神卫生所。”姜亦舒扬唇一笑，“你劝劝舅妈，叫他们赶紧把姜亦奇送进去。”
姜默照着他的额头狠狠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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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阴了下来，空气中甚至还有些凉意。游未猜测今晚或许又会下大雨。
在必经的下坡路口，游未看见了一台通体漆黑的摩托车，还有车旁路牙上坐着的正在玩手机的单薄身影。
游未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沿着下坡路往前走。
“游未。”玩手机的人抬起了头。
游未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
“嗯？”
“我送你。”姜亦奇关了手机站起身。
“不麻烦了，”游未重新迈开脚步，“我坐公交回家。”
“游未——”姜亦奇喊道。
游未转过头，下一瞬，一个东西朝游未飞了过来，他下意识稳稳接住，回过神后都不需要低头看便知道是头盔，重量不小，光滑的表面摸起来暖烘烘的。
“上车。”姜亦奇说。
游未微微蹙眉：“不麻烦你送我，我坐——”
姜亦奇打断他的话：“为什么躲我？”
游未立马否认：“没有。”
姜亦奇说：“姜亦舒把你确定下来了么？”
“嗯。”游未走向摩托车，决定把头盔放下就离开。
姜亦奇看出了他的打算，说道：“别磨蹭了，好歹同学一场。”
游未不为所动，把头盔放在了摩托车座上。
姜亦奇长腿一跨坐上了车，“我想跟你好好说说姜亦舒的事。”
游未点点头，道：“就在这里说。”
姜亦奇看着游未那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也难挂住笑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躲我？上回的事明明是你恶心我，我都没说什么，你倒跟我拿上乔了。”
“对不起。”游未不想跟姜亦奇起争执，道歉道得轻车熟路，“上次是我不对，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和你保持距离，以免让你不舒服。”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开始就不会叫你上车，”姜亦奇戴上另一个头盔，“上车，我送你回家，有话路上说。”
十八岁的姜亦奇还是喜欢在放假的日子里骑摩托车，早在姜亦舒家的院子里看见这台摩托车的时候，游未就隐隐感到不安，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没有出错，确实该不安。
人人都说姜亦奇性格阳光开朗，极易相处，但只有真正熟悉姜亦奇的人才知道姜亦奇的性格有多犟，但凡没顺他的意，他就能跟你一直僵持纠缠下去。
好比现在，就算姜亦奇不再开口，游未也离不开。
姜亦奇把头盔丢给了游未。
游未沉默地扣上头盔，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他不喜欢姜亦奇这台摩托车，后座的空间非常局促，坐后面的人必须紧紧贴着前面人的后背。
如果这是平行世界，那么姜亦奇只有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人需要装逼。
“扶好。”姜亦奇偏过头对游未说。
“嗯。”游未应道。
第32章 头发太长不好打理
牛毛细雨随风漫卷, 带着入夜的凉意，落在身上有种别样的自在舒适。
姜亦奇骑车的时候身子压得很低, 姿态特别好看，游未一直知道。
但是游未不喜欢姜亦奇骑摩托。
因为游未一直觉得以姜亦奇热爱追求刺激的性格来说，骑摩托车不是一项让人放心的活动。更何况在他的认知里头，会把机车当作消遣和爱好的青少年，大多都不愿意中规中矩骑车。
姜亦奇拧动油门，发动机传出浑厚有力的音浪，游未绷着身体, 他永远都无法共情姜亦奇骑车时的恣意快乐。
他只觉得紧张，为自己紧张, 替姜亦奇紧张, 上辈子他就这样。
偏偏姜亦奇总喜欢把游未的紧张当作助兴剂。
刚谈的那一年里，姜亦奇时不时就要载着游未开荒拓野, 每次坐在摩托车后座上, 游未都把姜亦奇的腰抱得很紧很紧。贴着姜亦奇的背, 他还能听见姜亦奇愉悦的笑声。
这辈子肯定不能抱姜亦奇的腰了。
游未双手背在身后抓紧车座，两边的建筑逐渐加速从余光里划过。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算说了，不扯着嗓子也听不清楚。
从云亭水岸到火车桥, 正常来说要穿过市区, 但姜亦奇选择走一条更为僻静的路。这条路上车辆稀少, 道路尽头是闻礼高铁站, 再从闻礼高铁站左转，穿出一片平坦的乡间大道, 接着骑行两公里左右, 就抵达了火车桥。
姜亦奇加速的时候, 游未明白了走这条路的用意。只有宽敞的僻静大道，才能放纵姜亦奇尽情驰骋。
游未短袖外的两条胳膊上竖起一层汗毛，身体比他的意识率先做出反应。
他抓住了姜亦奇的腰。
没办法，这台摩托车后座太小，他要是不抱紧姜亦奇的腰，就等着在某个路口被甩出去吧。
姜亦奇宽大的T恤随风鼓起，游未紧张地抓着他的腰，两辈子的画面似乎重合了一瞬。
游未重归理性，松开了手指，决定不管如何都只靠抓紧车座子活着了。
姜亦奇油门一拧，腰上重新缠缚了一双胳膊。
“骑慢一点。”游未说。
“什么？”
“骑慢一点。”
“你说什么？”
“我说——”游未冲着姜亦奇的头盔大声喊道，“骑慢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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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奇置若罔闻。
两边的景色从半开半合的各色铺面变成了绿油油的山腰，不多时，列车划过铁轨的巨大轰鸣声穿透头盔，令游未神魂俱荡。
他害怕却期待列车轰鸣声，这是从他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时便根植下来的情绪。
姜亦奇身体下压。
紧跟着，游未视野的中心点快速倾斜，风声变了调，浑厚的嗡鸣贴近一侧耳畔，沥青路面上的每一颗小石子都变作了危险的符号。
游未的指尖深深地嵌进了姜亦奇的腰际。
列车的轰鸣声远去，游未脑门上蒙了一层虚汗，沥青路面和车身的夹角回归正常。出了弯，姜亦奇拧了一把油门，游未借着胸膛和姜亦奇背部相贴的部分，感知到了独属于姜亦奇的畅快和恣意。
游未不再要求姜亦奇降下车速，也不再做无谓的斗争，他箍着姜亦奇的腰，凉风拂动的傍晚，燥热的体温，他的双臂内侧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了僻静的大道，转回人口密集的城区内，天际被瑰丽的玫红色渲染，路灯排排亮起，他们离火车桥不远了。
姜亦奇放慢了车速，雨停了，风也变得缓和，游未闻到了姜亦奇身上的香水味。
特别浅，像刚刚洗干净的水蜜桃，散发出清新好闻的果香。香味裹着姜亦奇的体温，暖烘烘的。
姜亦奇对果香调的香水情有独钟。
游未最初觉得甜味太重，后来就慢慢习惯了这份气息。
他松开胳膊，重新扶着后座，稍稍仰起脖子，凉风带走了属于姜亦奇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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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火车桥下，游未让姜亦奇停车。
“还没到你家。”姜亦奇说。
“我就在这里下。”游未拍了拍姜亦奇的背，下车的意图很坚定，“不要再往前开了。”
姜亦奇长腿一撑，停好车，“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把你送到家？”
“你不是要和我说姜亦舒的事吗？”游未摘下头盔，县城的喧嚣霎时间变得清晰，“我们就在这里说吧。”
“为什么不让我把你送回家？”姜亦奇也摘下了头盔，四目相对，游未在他的眼底看见了熟悉的执拗。
还发现他的双眼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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