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舒的眉心渐渐隆起，他听完游未一长段的分析，抖了抖腿。
“高三二班？”他仍执着于之前的话题。
游未自顾自地翻阅教材，不予回应。
“嗤，装个屁。”姜亦舒粗略看了几眼游未圈出来的题目，感觉都能写得出来，“有个傻逼也在高三二班，跟你是同学。”
“……”游未已经知道姜亦舒说的是谁了。
“你不觉得我的名字很熟悉？”姜亦舒草草开始计算，下笔随性，似是笃定了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解题，“我跟那傻逼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
游未开口：“一节课的时间把这六道题全部做出来，会不会觉得有点赶？”
“还在装，服了。”姜亦舒没再抖腿，姿势也认真了一点，不过也仅仅是一点，因为他依旧边做题边跟游未搭话，“都是高中生，你就比我大一岁，少跟我在这装腔作势。”
“打个赌？”游未觉得姜亦舒同样适合用幼稚的办法来对付。
姜亦舒将刚写完的步骤涂得黢黑，烦躁地把草稿纸搓成一团，语气不耐，“打什么赌？”
“家教的话，一般来说一个课时就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把六道题都做出来，并且正确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算你赢，反之我赢。”游未说。
姜亦舒翻白眼的样子和刚才的女人如出一辙，“你神经病么，我为什么要跟你打赌？我就比你小一岁，你以为你来当幼师的么？”
“我赢了的话，别在我面前说脏话，骂谁都不行。”游未没理会姜亦舒的嘲讽，兀自说道。
姜亦舒皱眉：“神经病也算脏话？”
“神经病不算，”游未面无表情，“傻逼算。”
“我说你傻逼了？”姜亦舒眉头拧得更紧了。
游未不再搭理。
姜亦舒回想了几秒钟，这才了然，又道：“行。要是我赢了呢？”
“你赢了就你定，我都行。”游未说。
第30章 一次性买卖
“行, 我赢我定。”姜亦舒说着肯定的话，脸上却挂着不以为意的嗤笑。
游未没有盯着姜亦舒解题, 他向姜亦舒借了一根自动铅笔，方便写完习题册后能够消除痕迹。
姜亦舒认真做题的时候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时不时又因为写错了返工而烦躁啧声。这一个小时之内，无论姜亦舒因为做题闹出多大的动静，游未都没抬一下眼皮，自顾自将一个单元的重难题简要写完了。
这一个小时过得比姜亦舒想象之中快很多。
“时间到了。”游未提前设好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姜亦舒猛地把笔一扔，身体重重向后靠在电竞椅背上, 将做不出题的烦躁转嫁成对游未的不耐烦，“别看了, 没做出来。”
游未拿过他做题的草稿纸仔细看过步骤, 六道题完整做出来的只有两道，其他的要么只做出了前面的小问, 要么步骤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课间休息。”游未说,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你问我？”姜亦舒维持后靠的姿势, 下巴抬着，乜眼觑着游未。
“嗯。”
“十分钟。”姜亦舒说罢，眼睛转了转，“我输了。”
游未点点头：“不要再说脏话。”
姜亦舒觉得可笑, 他翘着腿看游未做题, “二班是尖子班, 那个女的说你成绩很好, 你现在又是高三，为什么要出来做家教？”
“缺钱。”游未说。
明明是姜亦舒问游未做家教的缘由, 可当游未诚实说出原因之后, 姜亦舒又对他的答案兴致缺缺。游未明白了, 姜亦舒问这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真心痛。”姜亦舒面无表情，“不过很抱歉，我不满意你这个老师。”
游未停笔，看向姜亦舒的目光中让人辨别不出情绪的波动，他道：“不用抱歉，希望你可以尽快找到适合你的老师——今天先把导数基础给你讲一讲。”
姜亦舒不置可否，“不问我为什么不满意？”
“知道了理由就有挽回局面的机会么？”游未反问。
姜亦舒撇嘴笑了一下，说：“我都这么说了，肯定就有咯。刚才打赌的时候说我赢了我定，现在我输了，什么都定不了，烦的很。”
游未还是一个挺上道的人，闻言就说：“你原本想定什么？”
“给你一个挽救的机会——”姜亦舒撑着两边的扶手微微坐直了一些，“我问话，你回答。”
“必须？”
“必须回答。”姜亦舒说，“就算是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也必须回答。”
游未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先问吧。”
“你是不是打算听完了问题再决定给我什么反应？”姜亦舒朝游未竖了一个中指，“一次性买卖，你决定好了要这个机会就必须回答，不然，你现在就离开。”
游未的视线在姜亦舒的中指上停留了一瞬，对姜亦舒的反感比上辈子多了十倍。
但是，他缺钱。
所以他说：“可以，你问。”
姜亦舒彻底坐直身，还连带着往前倾了一些，“为什么不让我说脏话？”
“我不喜欢听。”游未说。
“神经病不算脏话，傻逼算？”
“嗯。”
“你不让我说脏话，不是因为我骂了姜亦奇？”
“不是。”
“你跟姜亦奇关系怎么样？”
“同学。”
姜亦舒停了片刻，嘀咕了一句：“有点亏。”
游未知道姜亦舒没听到想听的东西，开始后悔刚才的决定了。但他没怎么心急，不动声色地等着姜亦舒之后的问题。
姜亦舒自己琢磨了一会儿，重新接回刚才的问题：“你跟他真的只是同学？”
“嗯。”
“他跟你不熟？”
“嗯。”
“他是什么时候转到你那班上去的？”
“高二下学期。”
姜亦舒一顿，眼睛眯了眯，显然不怀好意：“回答得这么快，你还说你们不熟？”
游未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失策，回答得确实太快了。
“不熟。”他说。
“知道他为什么转学么？”
“不知道。”
“不知道？”姜亦舒不信，“一中三中都传遍了，你说你不知道？”
“嗯。”游未觉得这个钱真难挣。
姜亦舒说：“他为了一个男的跟别人打架，闹得太难看了，他爸让他转学。”
游未不予回应。
传言都说姜亦奇冲冠一怒为蓝颜，但是更细节的东西游未从来不知道，他好奇过，但是从未亲口问过。
“你把他的事随便和别人说，是不是不合适？”游未说。
姜亦舒：“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傻逼，没有素质。”
游未：“……”
“看不惯我，还是不喜欢听我说姜亦奇的事？”姜亦舒问道。
姜亦舒对姜亦奇的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偏执和敏感，上辈子游未就发现了。
因此，只要是二班的学生，或者说只要是一中的男学生，一旦有可能认识姜亦奇，都免不了被姜亦舒疑这疑那。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游未说。
姜亦舒不乐意：“先回答我的问题。”
“都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背后谈及别人的事情。”游未说。
姜亦舒扬眉问道：“你要问我什么？”
游未看了眼时间，距离课间休息结束还剩两分钟。
“你为什么一直要问我姜亦奇的事？”
这个问题他上辈子就想问了。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姜亦舒笑了，说话间语气不知不觉变得轻细，仿佛在努力压制某种亟待喷薄而出的情绪，“因为我实在太讨厌他了，太讨厌了，我真的讨厌他，我希望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讨厌他。”
游未皱了皱眉：“恕我直言，比起请家教老师，你更应该去做心理辅导。”
“对不起，别生气，不要跟我这样的傻逼一般见识。”见游未终于有些动气，姜亦舒重新靠回椅背，神态恹恹，“我一点都不讨厌他，我可喜欢他了。你呢？你喜不喜欢姜亦奇？”
游未只觉得姜亦舒割裂。
并非姜亦舒提起姜亦奇的前后态度割裂，而是姜亦舒面对他妈妈和面对其他人时的精神状态非常之割裂。想起唐锐说姜亦舒讨厌女人，又想起上辈子姜亦舒说起同性恋三个字时那恶心至极的反应——游未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比语文还难参透的东西。
“我都道歉了，还不愿意回答我么？”姜亦舒说，“你知道姜亦奇喜欢男的吗？他在一中交男朋友了吗？”
“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游未回过神，打算收拾东西走人了，那六道题爱掌握不掌握吧，反正他教不下去了。
纵使他有数不清的办法对付不愿意学的学生，但是姜亦舒不一样，他跟姜亦奇只差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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