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奇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听确切：“你说什么？”
“我说……”游未定定地看向姜亦奇的眼底，心头像是被重石狠狠地砸了一下，有点闷痛，透不过气，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当下的感受，一字一顿道，“我说……你怎么也死了？”
“……”姜亦奇拧紧了眉头。
游未无知无觉地重复：“你怎……”
“你到底在说什么？”姜亦奇满脸莫名，眨眼的频率似乎比平时快了许多，或许是顾念着年级主任还在严肃训话，所以他的声音很小，和游未一样听上去气若游丝，“你是不是……还没退烧？”
灯光昏黄，游未想扶眼镜的手指摸了个空。
沉默中，他翻滚不停的心绪逐渐平息。
他不明白，如果姜亦奇没有重生，为什么这辈子读高中的姜亦奇和蓝允关系会这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姜亦奇想要阻止蓝允重演上辈子的悲剧？
不远处，年级主任还在不停劝导，谢佳豪眼珠子转得飞快，视线不停在年级主任、邵天宇以及蓝允三个人之间辗转。蓝允看似冷静地在听年级主任说话，实则已经紧张到魂飞天外。邵天宇沉默地表达不乐意，但也不再出言反驳年级主任的话。
“你真的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游未固执地再次问道。
哪怕姜亦奇快要把他当成神经病了，他也执意要一个答案。
姜亦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蓝允，沉默片刻，他出言劝道：“实在不行，你明天请假吧。”
游未无言地闭了闭眼。
重生之后有许多事情都没有在上辈子既定的轨道上发生，也有很多事情出乎游未的意料。
他不禁琢磨，重生是真的回到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是重生到了十八岁时的平行世界？
游未给姜亦奇的反应找了许多解释——他很有可能重生在了平行世界，所以现在发生的许多事情并不在他意想之中，比如高中时期的姜亦奇和蓝允关系不错，并非上辈子那样因为没有在一个学校，关系就慢慢淡了。
这种情况就挺好，比姜亦奇也重生了要好。
三十一岁的姜亦奇，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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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邵天宇不堪忍受年级主任的反复说教，他来一班找蓝允，原本也不是为了寻姜亦奇的麻烦，说要报警，其实更多的是想告诉蓝允：你不敢撕破脸，但是我敢。
可年级主任真的太烦了，邵天宇只好表示愿意息事宁人，将矛盾就地解决。
姜亦奇前去给他道歉，并主动提出经济上的赔偿，邵天宇面色不虞地接受了。
蓝允脸色不是很好看，苍白瘦削的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之中透出了一丝无措的脆弱。
谢佳豪一边因为年级主任不记过而感到劫后余生，一边又好奇蓝允与邵天宇之间的纠葛。但看见蓝允的状态，他把满肚子的疑问都憋了回去。
游未率先转身，独自走回二班教室。
他决定今晚回去要加一顿夜宵，吃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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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星期，游未和姜亦奇陷入了零交流状态。他们没有刻意冷淡，前后两排说小话的时候，他们也都参与，与谢佳豪或周圆各自的交流都和之前并无二致，叫周圆和谢佳豪想问点什么都无从开口。
这些天，游未要么和谢佳豪一起吃饭，要么就单独一个人吃。谢佳豪有一回想叫上游未和姜亦奇一起吃饭，游未有所察觉，提前出了教室。
和姜亦奇或者游未单独相处的时候，谢佳豪试探问起缘由，得到的反应如出一辙——
姜亦奇：“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游未：“是你想多了。”
同一时间段，邵天宇又来过二楼几次，每次都是想来堵蓝允。很快，关于蓝允的流言蜚语在一班的学生之间迅速传开，二班就在一班隔壁，难免也会听到几耳朵，给谢佳豪气得牙痒痒。有些谣言实在是低俗下流得过分。
蓝允请假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来学校。谢佳豪特别希望蓝允能够多请几天假，最好能够在谣言全部消失之后再回来。
这段时间，谢佳豪也慢慢想通了此前的疑点。单单是堵截和骚扰，根本不至于让姜亦奇执意劝蓝允报警，蓝允也不至于没有报警的勇气。一定是因为姜亦奇清楚，有足以让邵天宇付出法律代价的东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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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坐在招牌是一堆偏旁部首的餐厅里，谢佳豪将自己的猜测和疑惑说给了姜亦奇听。
姜亦奇忽然说：“弹错了几个音。”
谢佳豪的叙述被打断，他愣了愣：“你说什么？”
“没什么，”姜亦奇摇摇头，“你继续说，我在听。”
店里和上次一样播放着让谢佳豪感到闹心的钢琴曲，谢佳豪的思路被打断，想重拾的时候每一个琴音都像魔咒般顺着耳道钻入他的脑髓，叫他一时间忘了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我真打算给老板提提建议了，”谢佳豪撇了撇嘴，“放点舒缓的歌不好吗？总是放这种一惊一乍的曲子，听得我脑袋疼。”
姜亦奇唇角扬了起来，笑着让他千万别给老板建议。
谢佳豪说：“放心，我懂说话的艺术，肯定会高情商地提醒。”
“谁担心你措辞了。”姜亦奇说，“这曲子弹错了好几个音，听上去手法也比较生疏，大概率是老板自己或者他亲近的人弹的，录下来了，放在店里播放。你想想，这种情况下你去叫老板把曲子换了，人家尴尬不尴尬？”
谢佳豪怎么可能想到这一层，他又没听过这曲子，更听不懂钢琴的手法，“你学过钢琴？”
“小时候太皮了，被我爸妈逼着学这种需要静坐的艺术。”姜亦奇可惜地说，“否则我还真想学散打拳击什么的。”
“那还是钢琴更适合你。”谢佳豪终于想起了之前未竟的话题，“对了，那天你叫蓝允报警，不全是因为邵天宇老来骚扰蓝允，对吧？”
姜亦奇就知道谢佳豪一定会找机会问他这个问题，他点了点头，随口道：“如果是那样，放在三中，邵天宇这种人太容易解决了。”
他这话带着三中的混子味儿，叫谢佳豪一下没接住，只得干巴巴地说：“谁解决？你吗？”
姜亦奇歪了歪头，语气稀松平常：“我可以啊。”
“认真的。”看出姜亦奇是在开玩笑，谢佳豪啧了一声，“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有能让邵天宇进去的东西？”
话音甫落，姜亦奇收了刚才玩笑的姿态，他目光悠远，沉默了一阵，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但蓝允有。”
进不进去有待商榷，但一定能让邵天宇自食苦果。
“可是……”
“可是他不敢报警。”
第26章 语文是玄学
时间能够淡化一切, 尴尬也在其列。
几天过去，对于游未和姜亦奇之间古怪的氛围, 谢佳豪和周圆已然习惯，不会再想办法打听或者调和两个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
游未就不用说了。
游文辉说他是爸妈死了也不会难过的呆子，一说到这个，游文辉还会埋怨许英当时不多生几个，这样以后养老就算指望不上游未，好歹也还能有其他盼头。
游未觉得游文辉言过其实。但是决定和曾经在一起十三年的姜亦奇变成连普通同学都不如的关系，他也没有原先想象中的不习惯。
上辈子无数次关于他是否喜欢姜亦奇的争吵, 这辈子他有了答案，正如姜亦奇所怀疑的那般：他对姜亦奇没有那么喜欢。
不然他的情绪怎么会这么平静？
从前, 姜亦奇总问游未喜不喜欢他, 游未说喜欢；姜亦奇问喜欢什么，游未概括性说了几点, 姜亦奇不满意；游未想了想, 另说几点, 姜亦奇皱眉；游未说喜欢不需要原因，姜亦奇说真敷衍；游未备课前列了一个Excel，打印出来给姜亦奇看，姜亦奇撇撇嘴说还算满意。
游未暗自琢磨, 有没有可能, 他对姜亦奇的喜欢都在纵横交错的表格中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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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未退烧之后没几天, 游文辉也发烧了。游文辉接连好几天都瘫在床上, 没有去上班。
游未回家的时候，他会指使游未给他端茶倒水, 许英让游未别搭理, 游未依她所言。
有的时候, 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游文辉会盯着游未看一会儿，嘴里冷不丁冒出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说你这鼻子像谁的？”
游未起身去厨房烧开水。
等他提着热水出来，游文辉又自顾自开口：“不像你妈，也不像我。”
“你喝水么？”游未淡淡看着他。
房间里的许英吼了一声：“他想喝水他自己会倒，要你伺候他了？发个烧搞得这么装模作样，又是不上班又是要人伺候，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命？我发烧的时候不照样做饭上班，真是看不得这个样子！”
游文辉勾唇笑了笑，头枕着沙发扶手，用懒懒散散的调子和游未说：“你妈懂什么，男的跟女的天生不一样，女的能生孩子，基因里就是比男的能忍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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