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未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所以有，还是没有？”
游未没有否认。
他低声说：“有。”
姜亦奇唇角一僵。
游未继续说：“抱歉，中午我烧糊涂了，梦见了我曾经喜欢的女生，然后不小心把你当成了她。”
不管怎么说，这个直男他这辈子当定了。就算他自作多情也好，他必须让姜亦奇知道他喜欢女生。这么做，不是他多大脸要让姜亦奇远离他，而是他要彻底斩断自己与姜亦奇之间所有可能的牵连。
正是因为太了解姜亦奇，所以游未知道自己的说辞对于姜亦奇来说会有多恶心。
或许过了今天，姜亦奇不会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一个眼神。
这是他做回直男的第二步。
猝不及防，但容易预见富有奇效。
果不其然，姜亦奇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游未依旧是苍白的一句道歉：“对不起。”
“……”姜亦奇盯住游未的双眼，沉声问道，“你认真的？”
游未只说：“对不起。”
.
接着，两人无言地僵持了一阵。
姜亦奇忽然笑了一下，他转过身，完完全全迎着风，趴在栏杆上埋着头断断续续地笑了好半天。
游未没说话，也没离开。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楼梯间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裹挟着一股油炸小吃的香气，从两人身旁掠过，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游未，”姜亦奇仍然将头埋在臂圈里，“你真是多此一举。”
“我只是想好好跟你道个歉。”游未说。
“你把我当成了你喜欢的女生所以亲了我……”姜亦奇顿了很久，才接着说道，“你这人真有意思。”
游未说：“那时候我烧糊涂了，抱歉。”
姜亦奇不说话了。
“回去吗？”游未问道。
姜亦奇没有抬头，只是对游未摆了摆手，让游未别再跟他说话。
游未反复咬着唇角内侧的软肉。
成功了。
从答应表白到车祸离世，十三年恍如弹指；从重生到现在，短短五天却漫长得难熬。
都结束了。
他终于要做一个直男了。
结束了。
“你怎么还不走？”姜亦奇微颤的声音乍然打断了游未的思绪。
游未顷刻间回神。
姜亦奇气到极致时会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发颤，这种状态游未见过无数次。
从前他还开玩笑，说姜亦奇天生气性大，是一点就着的脾气，生气的样子太吓人，让姜亦奇少动怒，气大伤身。姜亦奇就回他，那你少惹我生气不就行了。
“深呼吸。”游未下意识说道。
“都说了深呼吸没用！”姜亦奇猛地抬起头瞪着游未，吼完后他似乎冷静了一点，脸上掠过僵硬的悔意，“抱歉，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第22章 易燃易爆炸
“姜亦奇呢？” 游未刚坐回座位, 谢佳豪立刻回头，疑惑发问, “你俩不是一块儿出去的吗？”
游未说：“他想在外面吹会儿风。”
谢佳豪说：“刚才下课的时候薛晓霞把卷子都发下来了，说是周考的卷子由学生交换改卷，但是又不让同桌之间相互改，你跟姜亦奇不在，我和周圆交换了卷子，等他回来，你俩互换批改就行。”
游未话到嘴边又顿住, 谢佳豪已经转了回去。一旁只有周圆留意到他神色异样，小声问：“你不想和姜亦奇交换？”
“没有不想, 我都可以。”游未掩下眸中的异色, 摸了一根红笔出来。
幕布上投放着理综标准答案，全班学生都仰着头对答案, 时不时响起几句抱怨。
“我操, 我本来选的就是C。”
“我都改成正确答案了, 结果忘了涂卡，搞笑吧，这要是高考我自杀算了。”
“诶诶，你别用红笔, 你帮我用黑笔订正, 再用红笔打勾……”
“那你也帮我用黑笔改, 这样我们俩的卷子都能好看点。”
……
谢佳豪越改越难受, 嘟囔道：“高三才开学一个礼拜，就考这么难的试卷, 纯纯是在打击我冲刺高考的自信心嘛。”
周圆不语, 一个劲地在谢佳豪的试卷上画着红叉叉。
“下次考试前我要去拜一拜蓝允。”谢佳豪一边改周圆的试卷, 一边嘀嘀咕咕，“天才扶我青云志，助我冲进九八五。”
周圆紧跟着说道：“加我一个，我不奢求985，211或者普通的一本就可以。”
“你也去拜拜蓝允？”谢佳豪问。
“你带我的笔去拜。”周圆说，“我就不去了，我认生。”
“行，到时候我带上你的笔去找他开光。”
投影仪上的答案翻到了下一页。
周圆看出游未心神不定，宽慰道：“你不用着急，我打叉的时候会附上正确答案，等姜亦奇回来，你拿谢佳豪的试卷对着改就行。”
游未谢过周圆的好意。
.
二十分钟过去，姜亦奇依旧没有回教室。
游未反复啃咬唇角内侧的软肉，愈发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候，教室门外突然传来动静，起初只是争吵，半分钟之后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原本对答案的学生全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谢佳豪更是翻出了座位，挤到门口去看热闹。
周圆扔下笔，烦躁地叹了口气，她讨厌吵嚷的环境。
游未在估算他这次周考的总分，忽然间，他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有种再说一遍？”姜亦奇暴怒的声音发着颤。
游未见过姜亦奇打架。
他曾经刷过一个营销号做的科普视频，说是一定要远离打架的时候身体会控制不住发抖的人——身体发抖是由于肾上腺释放了大量肾上腺素，全身肌肉会高度紧张，去甲肾上腺素会抑制脊髓传递疼痛信号。也就是说，这种人打架时收不住手，痛觉钝化，极其容易失控。
他见过的那次，确实和营销号说的没差。
所以游未害怕姜亦奇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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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谢佳豪见外头起冲突的主角之一是姜亦奇，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游未陡然绷紧了神经，猛地站起身，在周圆担忧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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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后门外围了十多个围观学生，两班之间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冲突的中心站着两个人：姜亦奇，还有一个游未完全陌生的男生。
谢佳豪甚至不去弄明白这场冲突发生的原因，他径直站在了姜亦奇身后，同仇敌忾地紧瞪着被姜亦奇攥住衣领的男生。如果眼前形势逆转，被攥住衣领的人是姜亦奇，那他就不是站在姜亦奇身后这么简单了。
“你耳朵聋么？”被姜亦奇拽住衣领的男生不仅不怵姜亦奇气得上头的威胁，反倒还笑了，“如果你耳朵聋的话，我确实不介意再说一遍。”
游未只看见姜亦奇绷起青筋的手背在微微颤抖。他一言不发，稳步向前。
谢佳豪被扒开肩膀的时候怔愣了一瞬，反头看见是游未，眼底才蓄起的敌意顿时消散，不过很快又被困惑给取而代之。
因为他眼瞧着游未直接走到了姜亦奇身旁，不问及事情经过，双手同时动作，一手推开男生，一手按住姜亦奇的手。
盛怒的姜亦奇还保留了几分清醒，他知道谁来了，不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游未。
“别这样。”游未注视着姜亦奇的双眼，轻声重复说过无数次的指令，“深呼吸。”
谢佳豪满心费解。深呼吸？深呼吸能让姜亦奇松手吗？
还真的能。
姜亦奇松开了手，嗤道：“都说了深呼吸没用。”
男生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领，对姜亦奇的盛怒毫不在意。他的视线在姜亦奇、谢佳豪以及游未三人之中逡巡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
游未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笑。姜亦奇则在竭力压制怒火，注意力全在自身情绪上，也无暇顾及旁人。
于是在意男生笑容的，只有沾上姜亦奇怒火的谢佳豪。
“你笑屁啊？”谢佳豪毫不客气地冲男生开口。
“这下我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删我了。”男生讥讽道，“男的嘛，满世界都是，单我一个根本不稀罕，只要他妈的是个男的就可以。”
谢佳豪皱眉，没去问男生在说什么鬼东西，只顺着对方的话反击道：“知道还不赶紧滚？满世界都是男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此言一出，一直漫不经心的男生脸色骤然沉下，他阴恻恻地看着谢佳豪，“你家人知道么？”
谢佳豪懒得深究对方话里的门道，毕竟深究起来还得问明白对方到底在说什么，这样容易落得被动，所以他仍然围绕着“满世界都是男的你别以为自己多特别”这个主题来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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