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奇本人对这种态度变化感知最为敏锐，和许英聊到未来时，也不会再刻意避开那些能显出他和游未亲密的话。
夜晚，他们一起在江边的人行道上散步，许英说：“我以前下班早的时候，吃过晚饭，也喜欢去江边散步。”
游未和姜亦奇一听，明白许英说起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姜亦奇说：“那时候您是一个人去，还是和好朋友一起？”
“心情好的时候就和朋友一起，被主管说了就一个人去。”许英笑笑。她前几天剪短了头发，剩下的长度扎不起丸子头，便柔顺地披散在肩上。风一吹，发丝拂上脸颊，她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又道：“那时候我们也会接待外国人。我和几个朋友每天回出租屋都要学英语，中午吃饭时，你考我一个单词，我考你一个句子。碰上外国人来了，我们就争着抢着用英语跟人家沟通。”
许英这次的回忆里没有不甘和怅然，只是把它当作一件不经意间想起的趣事说了出来。
姜亦奇笑了笑。
游未则好奇地看着她。这种眼神，就像十多年前的小游未，正等着她讲完童话故事的结局。
“有一次，一个外国老太太来酒店，我和另外一个同事就用英语招待她，那时候我已经背完了一整本实用英语。谁知道老太太一张口，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就赶忙叫同事来招待，同事比我差点，单词书才背了一半，她更听不懂了。后来我们一个年轻的小同事过来，一下就指出了问题——”许英很擅长讲故事，这时，她和多年前那样故作神秘，“你们猜猜，问题出在哪里？”
游未推了一下眼镜，说：“老太太说的不是英语吧。”
许英顿时笑了一下，“猜对了。”
游未也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唇角。
走到桥上，姜亦奇要游未和许英停下脚步，“阿姨，我给你们俩拍张合照。”
许英和游未都没料到他这一出，许英看了看游未，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我这邋里邋遢的，头发也没好好梳，怎么拍啊。”
游未已经停下了脚步，说：“没关系，随意拍一张。”
姜亦奇笑着举起手机，“阿姨，您就站在游未左边，对，靠近一点，现在这样就特别自然，不需要特意打扮——游未，看镜头。”
许英站在游未左侧，微微扬唇，弯起的眉眼和游未如出一辙，只是添了些风霜过后的痕迹。
“游未——”姜亦奇指挥道，“再靠近一点。”
游未往左挪了一小步。
“再近一点嘛！”姜亦奇又说。
“没听见奇奇说的啊？”许英佯装不耐烦地挽住了游未的胳膊，使得游未不得不离她更近。
“诶对，就这样，来，看镜头，笑——”姜亦奇一连给他们俩拍了数十张合照。
拍好了，姜亦奇过来把手机递给许英看，“阿姨您看看满不满意？”
许英眉眼含笑，手臂揽着游未。照片里，游未站在她身侧，神情松弛，肩膀没有端着，嘴角带着点笑意。两人靠着桥栏，身后是江对岸一片林立的摩天大楼。
“拍的很好看，特别好看。”许英说，“我很喜欢。”
姜亦奇笑道：“行，那我把照片发给您。”
许英点点头。
姜亦奇正要收起手机，和他们一起往前走，许英突然“诶”了一声，视线直直看向他。
“奇奇，我们还没有拍合照。”许英撩了一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叫游未给我们俩拍一张。”
游未没拿姜亦奇的手机，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镜头对准许英和姜亦奇。
姜亦奇回过神，笑容灿烂道：“阿姨，刚才游未站在您右边，我就站您左边吧！”
“好哦。”许英笑着挽住他的手。
不同于游未，姜亦奇自小就会在女性长辈面前撒娇。许英一揽住他的手，他便歪了歪脑袋，把头靠过去，一副乖顺又亲昵的模样。
许英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和他一齐看向游未的镜头。
游未没有指令，只是在许英和姜亦奇的谈笑间便手速飞快地拍了不下五十张照片。
姜亦奇今晚心情特别好，既然逮住了机会，等游未拍好走过来，他便拿过游未的手机换成前置拍照，然后把胳膊高高举起，说道：“我们拍几张三个人的合照吧！”
当天回闻礼的火车上，游未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照片上，姜亦奇和他站在许英一左一右，因为没有自拍杆，要拍好一张三人合照，三个人的脑袋就必须挤在一块儿，三张脸上都带着真心的笑容。
姜亦奇靠在他肩头，说：“阿姨很上相诶，她每张照片都拍得很好看。”
他伸手指了指照片上的许英，又指了指游未，“你们笑起来的样子很像，你觉得呢？”
游未没说话，用额头碰了碰姜亦奇的额头。
“我这张笑得有点傻，不好看，翻下一张——”
姜亦奇直接上手划到下一张合照，又觉得不对劲，转头看了游未一眼。
“……你是想哭吗？”姜亦奇伸手摸了摸游未的脸，看着游未泛红的眼睛，轻声问道。
游未摇摇头。
“想吃点甜的吗？”姜亦奇又问。
游未没有心情不好。
姜亦奇坐直身，“那换你靠我身上。”
游未笑了笑，摘了眼镜，额头抵在姜亦奇肩膀上。
“是不是……”姜亦奇斟酌着说，“觉得幸福？”
游未半睁着眼，看姜亦奇翻到下一张合照，应道：“嗯。”
第126章 变化
暑假还剩半个月, 游未和姜亦奇都拿到了各自的录取通知书。游未一个星期在嘉阳带四节小课，两节高考暑期班, 一节中考暑期班，和一节数学提分班，离开嘉阳，他另外还有两节姜亦舒的家教课。
姜亦舒的决心还没下，上次提的出国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再问起的时候，他又不愿意多答话了。
姜亦奇私下跟游未表达过对姜亦舒要出国的担忧, 游未觉得纳闷，上辈子姜亦舒都在国外好好生活了, 这辈子怎么还会担忧这件事？
姜亦奇说：“上辈子我以为那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过去了, 我哪里知道他还在害怕，你说他的这个性格, 这个心理状态, 如果去了国外, 浑浑噩噩的一个人生活，要是学得用一些不对的方式排解压力怎么办？”
游未顿了一下，说：“你怕他吸|毒？”
姜亦奇抓着头发，“乱搞, 吸|毒, 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 我都怕。”
游未说：“他上辈子做过你担心的这些事吗？”
姜亦奇摇摇头, 说道：“应该没有。”
游未说：“既然上辈子没做过，这辈子肯定也不会做, 两辈子唯一的不同是这辈子他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你, 他本人又没有变化。”
姜亦奇有点烦, “假如他做了，但我不知道呢？”
游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照这么担心下去，那就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担心的了。”
姜亦奇幽怨地看着吐槽他的游未。
游未又说：“上辈子，你小姑有没有跟着一起去国外？”
“没有。”
游未说：“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小姑最了解姜亦舒，她都放心姜亦舒在国外生活，那就说明姜亦舒确实是没问题的。”
姜亦奇长长叹气，“希望吧，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游未知道他不踏实的由头，是姜亦舒在他升学宴那天突然表达出的害怕。
他也知道，姜亦舒说起那话题的本意是看姜亦奇要迈向新生活了，让姜亦奇少背负一些负罪感，但姜亦舒或真或假地讨厌过姜亦奇这么多年，心里兴许真藏着些怨气也不得而知，于是那番叫姜亦奇放下的话，也就说得有些酸溜溜的。
或许这也是姜亦舒萌生出国念头的原因。姜亦奇以及姜默的负罪感所裹挟的，不仅是他们自己，还有姜亦舒本人。
有一天，姜亦舒闲着没事跑来嘉阳，上了一节游未带的暑期高考冲刺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姜亦舒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教室，和姜亦奇一起瘫在外面的沙发上。
“你怎么了。”姜亦奇问。
姜亦舒说：“坐不住，受不了。”
“那你还来？”
“在家也无聊。”姜亦舒说。
“暑假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朋友玩？”
姜亦舒撩起眼皮乜他一眼，“我的朋友旅游去了，我不想跟他们去。”
姜亦奇笑了一下，“倒不如说我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你舍不得我这个表哥。”
“……”姜亦舒作势要呕，“你恶心不恶心？鬼才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现在就走。”
姜亦奇没再搭理他，继续在手机上斗地主。
姜亦舒说：“我打算先高考试试。”
姜亦奇立刻分出注意力给他，“在国内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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