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答应你表白，一方面是想保住兜里的饭钱。”游未打断姜亦奇又不知飘到哪里去的思绪，说道，“还有一个原因。”
姜亦奇回过神，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你叫出了我的名字。”
姜亦奇困惑地皱了皱眉：“这算什么理由？”
“理由是，我以为你叫不出我的名字，从来没有注意过我这号人。但是你叫出了我的名字。”游未的语言系统比他想象得贫瘠的多，他没办法把那天雨夜当中，他潮湿纷杂、却无端冒出一颗小芽的心绪，完完全全地表达出来，他心里装了百分之百，却不知道传达给姜亦奇的能剩下多少。
“我一进二班就加了全班的同学，你给过备注的。”姜亦奇果然没理解游未的意思，还细心地给游未解释了他记得对方名字的原因。
“好哦。”游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靠，游未你快看！”姜亦奇突然拽了拽游未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游未抬了抬眼镜，应声看去。那俩人搬着足足有半人高、半人宽、半人长的烟花往湖边走，那箱烟花的外观自带震慑效果，此刻不仅游未和姜亦奇，沙滩上许许多多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它。
姜亦奇拽着游未往那边靠。
那两个人终于找到了他们心中的最佳燃放点，掏出打火机，按了几次，对准引火线，还没点上火就惊得跳起来后退数步，惧怕地喊道：“我操吓死我了！”
另一个人看不过，“要你有什么用，打火机给我，我去点！”
这人走到烟花前，低下身，迎风按下打火机。
他惊叫着往后退的时候，游未一点都不意外。风一吹，冒出的火舌往那人的大拇指上舔，灼热的温度吓得那人把打火机都扔了。
姜亦奇没看清，他转头问游未：“这种大型烟花很难点着吗？”
游未摇摇头。
那边的两人找到了被扔下的打火机，对视一眼，都没有在对方眼中搜索到一丝孤勇。
姜亦奇终于了然：“他们不会是不敢点吧？”
“好像是。”
得到答案的下一秒，姜亦奇就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跑了过去，风吹起来，他的卷毛蓬蓬的，看上去很好摸。
见有热心群众跑来帮忙，那两个人如蒙大赦，一脸感激地把打火机双手捧给了姜亦奇。
“我有打火机。”
“那就拜托了！”
姜亦奇笑了，叫他们躲远点儿，小心待会儿被崩着了。
“好嘞大侠。”两人携手共退。
姜亦奇谨慎地眯起眼睛，一手按下打火机，一手遮风，缓缓凑近了引火线，下一瞬，火星绽放，姜亦奇兴奋地大喊了一声，笑着朝游未的方向跑了过去。
游未下意识张开双手，姜亦奇笑容更盛，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对着脸就是狠狠一亲。
“要开始了。”游未说。
姜亦奇转过身时，引火线已只剩短短一截，眼看就要燃到尽头。四周的人群围成一个大圈，齐刷刷仰起头，捂紧耳朵，屏息等待着第一筒烟花呼啸着冲上云霄。
几秒后，“嘭”的一声巨响，烟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钻进层叠的云里，一直到看不见了，还能听见它刺耳的尖啸。等到声音殆尽，人们的期待被推至最顶点，它已经没入了夜色，下一瞬，猛地绽放出一朵绚丽巨大的烟花。
天地乍亮，湖面上闪烁着绮丽的波光。人们欢呼惊叹，又有一束烟火冲出炮筒，腾空而起，粲然绽放。
姜亦奇掏出手机，对准头顶的烟花，拍了一个长视频。游未捂着耳朵，烟花每炸开一次发出的巨响，都会让他的胸腔为之一震。
“上辈子来这儿怎么没看见这场烟花？”姜亦奇问道。
游未看着他的唇型，大概分辨出他说了什么，“上辈子没在这里待到这么晚。”
姜亦奇若有所思，“我们这辈子能看到的东西，肯定会跟上辈子有所不同。哪怕是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地方，对吗。”
游未颔首：“嗯。”
.
烟花放完，那两人又忙活着把空的烟花箱子搬走。时间已经是凌晨快四点了，游未和姜亦奇提着两袋垃圾往回走，夜空仍然明灭不定，远远近近的烟花声、鞭炮声时断时续。湖滨公园外的马路两边停满了车辆，路过一辆房车时，里头打麻将的动静让姜亦奇蠢蠢欲动，他好久没打麻将了。
“姜亦奇，你要回家吗？”游未问道。
上辈子这一晚，他们在酒店里开了间房。这辈子游未来找姜亦奇之前已经开好了房，因为他预感姜亦奇今晚不会想回家。
姜亦奇却说：“回啊，我不想当叛徒。”
虽然很多事情他尚未琢磨透彻，但他不能让茹愿觉得自己是缩头乌龟。
“嗯。”
毕竟是半夜，除了湖滨公园哪一块，街头上其他地方仍然萧索。扔完垃圾，二人朝云亭水岸的方向走去。
姜亦奇说：“游未，上辈子也是你先给我发红包。”
“是么？”游未想了想，肯定不是高三寒假，那时候他口袋空空，掏红包之前自己都会羞死，所以是什么时候？
是大学吧？他印象不大清晰了，大几的时候？
“大一寒假。”姜亦奇帮他回忆，“你先给我发了一个烟花的视频，然后又给我发了一个红包，支付宝上发的，五千二。”
游未有点印象了。
“你出手真阔绰啊，大一就给我发五千二，”姜亦奇说出当时的心理活动，“我都怕你是打肿脸充胖子，不收怕你多想，收了怕你变成穷光蛋。”
游未莞尔道：“所以你收了，又给我发了一个13145.21，我没点开，你直接给我转账了。”
姜亦奇讪笑道：“我猜你那会儿肯定不高兴，所以你把钱转回我账上了。”
游未笑了笑，没说话。
“你当时是不是生气了？”姜亦奇追问。
游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平静地说道：“大一那年我以为我们会分手。”
“……啊，我没这么想过。”
“那年我们总是闹矛盾。”游未说，“分隔两地上学的时候闹矛盾，寒假见面了也闹矛盾。”
姜亦奇绕回刚才的话题：“那你把钱转还给我，肯定是生气了吧。我转过去其实也有点后悔，但我不是忽视你的自尊心，我就是怕你来年的生活费不够用。”
游未当时是在生气，不过不是因为姜亦奇给他转账生气。“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生不生气不重要了——”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什么，转而又道，“你别光顾着问我，那时候你才更是在气头上吧。”
“哎呀，”姜亦奇啧了一声，暗骂自己吃饱了撑的，没事偏要提这茬，真是无语，“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不提也罢。”
云亭水岸的标识就在不远，游未看见了自己停在路边的电动车。姜亦奇早他几步走过去，长腿一跨，大喇喇地坐在车座上。
“不想回家了？”游未问他。
姜亦奇说：“你再陪我一会儿。”
“嗯。”
“游未，”姜亦奇把双手插进游未的衣服口袋，暖暖的，他靠在游未肚子上，声音闷在游未的衣服里，“有你真好。”
游未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也觉得。”
“……这话我说没问题，”姜亦奇撩起眼皮，白了游未一眼，“你说出来就有点自恋了。”
游未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有你真好。”
姜亦奇微微一怔，“哦，好。”
第100章 大年初三
大年初三, 茹易提着东西来姜家拜年。
茹易长得特别显小，五官端正喜庆, 像年画娃娃长大成精，如果他不说，没人看得出他已过不惑之年。他生着一张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脸，又配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格外讨人喜欢。
也许正是二十岁前的一路顺遂, 养高了茹易的心气，让他深信自己注定年轻有为, 才一朝失足, 踏上了传销这条歧路。
后来，日子步入正轨, 茹易谈过不少女友, 也在长辈和媒人的张罗下相过几次亲, 却始终没能成家。父母为此头疼不已，便让茹兰帮着留意合适的姑娘，毕竟茹兰嫁进了姜家，按理说能接触到姜家那个圈层的人, 介绍的姑娘自然和自家找的不一样。可茹兰结婚后反倒不如小姑娘那会儿活络, 姜家那边的人和事, 她都不爱接触。当然了, 茹家二老不是不明白，他们再头疼, 也抵不过茹易本人轻飘飘的一句“不着急”。
“真真已经决定在沪市工作啦？”茹易好奇问道。
茹愿点点头, “对。”
“现在我们家真真是大律师了, 了不起，以后舅舅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可以向我们茹律请教了。”茹易说。
“行啊，舅舅以后有不懂的问题都来问我。”茹愿笑笑，“按小时付费，不过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一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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