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一声姐听听。”周圆打趣他。
“周姐，”谢佳豪给周圆倒饮料，“以后多照拂照拂小弟。”
周圆说：“以后上大学了，你们都要把快递地址发给我，这样过生日的时候，就算不在一块儿，也能把我的心意带到你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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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之前，他们进行了一次全省联考，姜亦奇说手感不错，预料这次数学能上一百，理综也有可能及格。游未心有慰藉，这些天的补课总算对他有所帮助。
游未的语文水平也比刚重生那会儿好了不少，发挥最好的一次周考，甚至上了一百分。这对他来说是难得一见的奇迹。
联考完第二天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游未、姜亦奇以及谢佳豪几人约好去湖滨沙滩跨年。闻礼县的小年轻几乎都在那里了。
中学生，尤其是中考生和高考生，他们来到湖滨沙滩跨年不兴放气球，而是流行放孔明灯。
放飞孔明灯之前，人们一般都会在纸上用笔写上自己的心愿。大部分写的都是高考必胜，也有几个想要脱单的，还有一些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佳豪的孔明灯上写了一篇作文，字迹密密麻麻，把另外几人都看笑了。
这天晚上周圆哭了，她跑到小山坡上放的孔明灯，蓝允帮她一起放，蓝允看见她写的是再见，她看见了蓝允写的是新生。
游未和姜亦奇默契地都没写字，只是沉默着看孔明灯浮起，渐渐飘远，淡出视线。他们把心愿含在口中，藏在心底，小心翼翼。他们生怕写出来不够郑重，也怕孔明灯万一出了意外，带着心愿一起沉下去。
第95章 回家
元旦之后, 周圆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跨年那夜，她放孔明灯时落下的眼泪, 以及她在灯上写下的“再见”，都让另外四个人惴惴不安。可平时看，周圆并没有想不开的迹象。她还说，等以后上大学了，也要给他们庆祝生日。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轻生的人。
换个角度想，周圆是准高三生，却每次请假都至少请一个星期, 而郭金鸿每次都准了假，说明她请假的理由完全站得住脚。就算有耽误学习的风险, 郭金鸿也没有道理拒绝。
可周圆闭口不谈。假期里, 谁给她发消息她都不回。另外四个人就算有心为她做点什么，也完全使不上劲。
七号早上九点钟, 谢佳豪发现周圆更新了朋友圈。
二十分钟之前, 周圆分享了一首歌。
“是不是她之前在体育公园唱的那首歌？”谢佳豪想了想。
蓝允紧接着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蓝允：让我们看云去, 是周圆之前唱过的】
谢佳豪赶忙去翻看这首歌的歌词，还好，不仅不致郁，反而还挺治愈的。
“姜亦奇, 我记得你也会唱这首歌, ”谢佳豪说, “当时你说是因为你姐以前爱听, 对吧。”
姜亦奇点了点头。
游未说：“周圆喜欢这首歌，她当时说, 在她小的时候, 她妈妈经常在车里放这首歌。”
谢佳豪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严谨态度来分析这条朋友圈的含义。“所以大清早的分享这首歌的意义是什么？表达了什么情感？”
姜亦奇忽然转过视线看了游未一眼, 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目光里隐有担忧。
游未对上他视线的同时，也对上了他的脑回路。
游未说：“别胡思乱想了，或许她就是单纯地分享一首歌而已。”
周圆再次回到学校已经是三天后了。她看上去好像和从前没什么不同，精神面貌一如既往，其余几人稍微放下了几分担忧。
谢佳豪藏不住气，这天大课间，他佯装自然地侧过身，靠着墙，自认为是在旁敲侧击地唱道：“女孩，为什么哭泣，难道心中藏着不如意……”
游未愣了一下，差点没听出他在唱什么歌。
姜亦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谢佳豪已经采取行动了，他也紧跟着留意起周圆的状态和反应。
周圆说：“你在唱歌吗？”
谢佳豪抬了抬下巴，继续哼歌：“女孩，为什么叹气，莫非心里躲着忧郁？”
后知后觉地分辨出谢佳豪唱的是什么，周圆的脸顿时红透了，她比用笨拙的方式旁敲侧击的谢佳豪还要尴尬。
“我就是散心，不用担心我。”她说。
谢佳豪说：“我们特别担心你。”
周圆知道，跨年夜她哭了之后，从前说的那些散心之类的借口便站不住脚了。她不喜欢别人为她担心，但她更不喜欢别人对她同情和怜悯。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她以后不会再请长假，她可以说。
“先说好，我自己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你们听完之后，千万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也不要用很难过的眼神看我，更不要表达同情，不然我压力会很大，不太舒服。”周圆提前说道。
谢佳豪不禁一凛，已经能猜出周圆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我们有能帮助到你的地方吗？”姜亦奇问到。
“谢谢，不过，都结束了。”周圆说，“半年前我妈查出胰腺癌晚期，她在洪城的医院做化疗，一开始家里人包括我妈她自己，都不打算跟我说实话，怕耽误我读书。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觉得在我心里，高三比我妈还重要。后来我绝食了好几天，他们才妥协，告诉我实话。开学后我经常请长假，就是为了去洪城陪我妈。”
看着另外三人的眼中果然如她所想，流露出恻隐和哀矜，周圆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说：“我妈生我之后，身体一直都不好，经常需要休养，化疗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她想早点解脱，但是又惦念着我难受，就一直在坚持。前几天，她痛得受不了，我也想明白了，就跟她说了再见。她放心地解脱了……嗯，大概就是这样。你们不用难受，也别悲伤，因为我真的缓过来了。”
气氛并不因为周圆不想要同情而重新轻快起来，生与死对于人类来说始终是再沉重不过的话题，周圆打了一个响指，扯了扯唇角，说：“OK，现在你们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听过就忘了，失忆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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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两天很快结束，高三生迟到的寒假终于开启。游未和姜亦奇一放假就坐上了去洪城的高铁，此行的目的是要让姜亦奇的心理状况得到最新的诊断。
诊断结果是，焦虑状态重度，抑郁状态中度。
总的来说没有变化，但是细瞧的话，量表里很多数值都有了小幅度的下降，算是个好兆头。
拿了药，姜亦奇打趣说：“这次应该多开一些药备用的，这些量不够。”
游未皱了皱眉，严肃地说：“姜亦奇，回去之后，你每天都要把吃的药量拍给我看，我也会去亲自查验，你是不是谨遵医嘱吃药。”
姜亦奇装模作样地缩了一下脖子。“恐吓我啊。”
游未担心的是他过于焦虑导致滥用药品。
离开酒店当天，姜亦奇难受得毫无食欲，胃都有些痉挛。他蔫蔫地靠在一边，看游未分别收拾两个人的东西，说话也没了气力：“游未，明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游未说：“我们都在闻礼，想见面的时候随时可以见面。”
姜亦奇摇了摇头，“这不一样……我喜欢我们这两个多月的生活，一天到晚在一块儿，除了上厕所都不分开……其实上厕所我也不想分开，但是你不同意。”
游未把衣服叠好，分别装进了两个人的行李箱里，“寒假很短，过不了多久就开学了，就算是寒假，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们也能天天见面。”
“不一样，”姜亦奇固执地说，“这不一样。”
“高三的寒假很短的，半个月都没有。”游未说。
姜亦奇烦躁地说：“一天都烦。”
我也烦。
游未敛了敛眸，没说出口。
他烦的理由根深蒂固，是从小埋下的种子。但他不能开口，因为表达回家很烦、过年很烦，对于姜亦奇来说没有好处。
何况这还只是半个月都不到的寒假，到时候各自去上大学了怎么办？
姜亦奇走过来，捏住游未的下巴，亲了亲游未的唇，“游文辉如果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还手，千万别忍着。”
离婚的官司要等到年后才开庭，许英那边也有很多事还没料理好，过年期间，游未还是得和许英以及游文辉同处一个屋檐下。
游未面对暴力总是不会还手的样子，在姜亦奇的心里根深蒂固。思及此，姜亦奇胸中焦虑更甚，他说：“你别回家了，我也不回。”
游未说：“不用担心我，你要回去和家人过年，不然他们会担心你。”
“……也对。”姜亦奇脑子里乱的很，“我还是吃药吧。”
游未说：“天天联系，不要断联。”
闻言，姜亦奇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抱怨，“我就断联过一次……后来，明明是你更喜欢冷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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