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亦奇站在马路这头，游未站在马路那头。
十八岁的游未。
活着的游未。
扔了垃圾，游未穿过马路，坐在了另一边的花坛上，与姜亦奇隔着一个大门的距离，中间是一群玩滑板的小孩。
姜亦奇按住胸口。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他就站在另一侧花坛边的树底下，深深地望着游未。
他嘴里呢喃着游未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某一个瞬间，游未似有所感，他扶了一下眼镜框，不偏不倚地望向姜亦奇。不过很快他就把视线移开了，似乎和人对视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就在他目光错开的下一秒，姜亦奇的眼泪冲出了眼眶。
他止步于此，转身跑了。
……
8月16日，开学第一天。
姜亦奇坐进教室，心跳失序。周围人和他说笑，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直到看见游未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室，他才猝然回神，深吸了一大口气。
“姜亦奇，前几天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不回？”同桌的脸上有点羞赧。
“没看到，不好意思。”姜亦奇说。
“那你今晚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同桌很利落地说。
姜亦奇闻言，直接掏出手机看她发给自己的消息，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般，是表白。
同桌说：“我有希望吗？”
姜亦奇说：“我喜欢男的。”
“反正我一定没戏，是这个意思吗？”
姜亦奇还没来得及回答，同桌就说：“行了，表白就是了我夙愿，你不同意我也没辙，不过我今晚要跟老郭提分座位的事了，继续做你同桌的话，我会难受。”
姜亦奇点了点头：“行。”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被表白这件事上，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转头去看游未，不要太经意，不要主动招惹。
捱过早自习，还有四节课，姜亦奇已经借着各种由头转身了五六次。
游未一直低头刷题，安安静静的。
腋下夹着课本的郭金鸿风风火火地走进教室，这种风风火火代表了他对高三的态度。下一秒，他拍得讲台震天响，“打起精神，都给我打起精神，高三第一天要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上课铃紧接着郭金鸿的话音响起。
“时间不等人，今天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但是高三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所以每一天都给我绷紧了过，别让这最后一年辜负了前面的十一年！”
口号喊完，郭金鸿就开始讲课。
姜亦奇的目光从郭金鸿脑袋上挪开。
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地中海老头。
正想着，死气沉沉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道惊恐的呼喊。
“姜亦奇——”
二班的教室因这一道突兀的呼喊变得沉寂。
郭金鸿反应过来：“游未，你上课在坐飞机呢？”
姜亦奇死咬着唇角，四面八方向他投来八卦的视线。
他用力保持平静淡然，转过头，状似疑惑地问：“谁叫我？”
游未直直地、惊恐不已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谢佳豪指着游未，对姜亦奇说：“他叫你。”
姜亦奇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叫我干什么？”
郭金鸿不悦道：“我不说话，你俩还真在这里闲聊？”
“……”姜亦奇笑笑，转回身。
.
姜亦奇百思不得其解。
命运何其眷顾他。
命运为什么会眷顾他这种人？
之后的许多天，他的困惑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消解，反而因为游未变得越来越重。
游未躺在离他不远的距离，笑着开口：“二选一？不做就要说真心话，不说就要做|爱？”
姜亦奇问他：“你选什么？”
意识朦胧间，画面一转。
他躺在床上，游未坐在他身旁，回答道：“两个都选。”
姜亦奇听见自己疑惑地说：“选什么？”
他怎么会问这么笨的问题？前面不是才说了二选一，现在又问选什么。
“我两个都选，你能不能做到。”游未认真地说。
姜亦奇不敢回答。
可是他听见自己立刻应声说：“我能做到，我也两个都选。”
这是你有能力许下的承诺吗？你不怕游未再次被你祸害吗？
他听见自己说个不停：“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选什么我跟着选，两个都选。”
游未紧紧地盯着他。
游未的承诺很重，他给的回答却很轻。
选，都选。
他亲了亲游未，游未给了他回应。
……
我都选。
姜亦奇说。
第89章 为自己考虑
过了几天, 姜亦奇这具身体逐渐适应了药物的副作用，他不再一吃药就困得不省人事, 也不再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这天，游未在楼上给姜亦舒补课，楼下，姜亦奇和姜默半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姜默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凭她一己之力，新开的双人游戏半小时连新手关都过不去。
“小姑，换个游戏吧。”姜亦奇心累, 近期内都不想再看见这款游戏。
姜默放下手柄，说：“不打了, 你找个单人游戏, 我看你玩。”
姜亦奇随便地翻找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小姑, 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么？”
“我能有什么烦心事。”姜默平躺下来玩手机, “你呢, 你最近心情这么样？”
“我还好。”
“你好长时间不回家了吧。”姜默闲闲说道。
姜亦奇莞尔道：“小姑，你在帮谁旁敲侧击啊。”
姜默哼哼笑了几声，直话直说：“还能是帮谁旁敲侧击，你这么久不回家, 她当然担心你。”
姜亦奇说：“不用担心我, 我跟我妈说过情况了, 住的酒店离一中不远, 平时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你姐不爱回家, 你现在又去住酒店, 你妈难免会多想。”
姜亦奇叹了口气, 有点无力地说：“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想多考虑考虑自己。”
姜默看了会儿姜亦奇娴熟的操作，随后说道：“你说得对，人得多为自己考虑。”
姜亦奇心里不太舒畅，他抿紧唇，眼睛盯着屏幕，十指翻转如飞。
.
“你跟姜亦奇是不是同居了？”课间休息十分钟，姜亦舒懒懒开口，他的话总是层出不穷，出其不意。
游未在看他的联考卷子，数学成绩拔高不少，“你其他科目这么样？”
说到其他科目，姜亦舒可不露怯，“语文一百二，英语一百四，文综二百三十六。”
游未点了点头：“保持下去，高考肯定没问题。”
“本来问题也不大。”姜亦舒这人夸不得，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下节课分析数学试卷么？”
“不，你先告诉我你跟姜亦奇是不是同居了。”姜亦舒说。
游未不露声色地揭过话题，“不讲卷子就按照原计划来，讲参数方程。”
“我不选它。”
“那就讲不等式。”游未说，“不过闻礼的老师一般会希望学生选参数方程，你真不选？”
姜亦舒翻了一个白眼：“选做搞成必做，真没意思。”
“行，”游未听懂了姜亦舒对个性的追求，“那就讲不等式。”
姜亦舒啧了好几声，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逐渐凑近游未，鼻尖动了动。
游未皱了皱眉，往后退开些许。
“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么？”姜亦舒说，“他喷香水的那阵子，你身上也有香水味，他最近不喷了，你身上也没味道了。”
那还真是猜错了。姜亦奇靠香水味掩盖酒气的时候，游未还没跟姜亦奇同床共枕。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我猜对了。”姜亦舒靠回椅背，抖着腿，喋喋不休，“可是姜亦奇不正常，你真的决定好了要跟一个精神病在一起吗？”
游未皱了皱眉，说：“回归正题。”
“我想说什么，什么就正题。”
游未问起他的校排名。
“还行吧，全校前二十。”姜亦舒说。
“挺好的，保持好的话，211没什么问题。”
姜亦舒笑了：“我要是只想考211，还用得着补课？”
“……行。”
“觉得我很臭屁是么？”姜亦舒自说自话，“虽然我没有解释的义务，但看在你能跟精神病谈恋爱的份上，我还是决定浪费口水跟你解释一下——这是我的处世之道。”
“嗯。”游未没什么反应。
“小游老师，你要跟不正常的人在一起，就要做好甩不掉他的准备。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游未不语。
姜亦奇前段时间还打算假装慷慨地把他甩掉呢。
“诶，小游老师，我认真的。”姜亦舒抬脚踢了踢游未的鞋，“你劝劝姜亦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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