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上升的速度比想象之中慢很多, 姜亦奇和游未坐在看不到江景的一边，座舱升至最顶端, 另一边的两个人分别拍够了照片, 主动提出和他们换位置，他们迭声道谢。
江边的写字楼群倒映在江面, 映出波光粼粼。跨江大桥上车流如织, 观光游轮划开江面, 一头扎进桥底，又从另一侧钻出来。水波朝两边荡开，又很快被黑暗吞没，重新合拢。
游未在水中看见了一抹月光。
姜亦奇微微回头, 问他要不要拍照。
“你拍就够了。”游未说。
“很漂亮吧？”姜亦奇笑了起来。
“嗯。”游未点了点头, “你看见月亮了吗？”
姜亦奇闻声抬头。
游未扬了扬唇, 说：“水里的月亮。”
姜亦奇便低头看去, 果然看见了一抹随着波痕荡漾的月光。
“真漂亮。”他侧过脸，想给游未看他拍的照片, 却见游未注视着他的侧脸, 唇角微扬。
姜亦奇轻轻捏住游未的下巴, 在游未嘴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游未一愣，这座舱里还有六个陌生人呢。
果然有人偷摸转头和同伴低声窃语。
“我很开心。”姜亦奇笑笑。
说罢，姜亦奇打开朋友圈，上传刚才拍的江景和月亮。这还是重生之后他发的第一条朋友圈。
游未安静地看着他操作。
等姜亦奇发完朋友圈后，游未轻声喊姜亦奇的名字。
“嗯？”姜亦奇转过头。
游未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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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他们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姜亦奇问游未：“今天晚上你还陪不陪我？”
游未点了点头，他明天早上还要监督姜亦奇吃药。
姜亦奇说：“谢谢。”
“谢什么。”游未不知道有什么好道谢的，他捏了一下姜亦奇的手。
姜亦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绪复杂难辨。
到了闻礼，两人在酒店点了外卖当晚饭。等外卖的间隙，他们依次洗了澡。吃过晚饭，姜亦奇按医嘱吃药，游未则收拾外卖垃圾，催他吃完药就早点刷牙洗脸。
十点五十，两人躺上床。重生这么多天以来，游未还是第一次这么早准备睡觉。他伸长胳膊要去关灯，姜亦奇却拦下他的手，留了一盏床头灯。
“还早着呢。”姜亦奇说。
“你已经困了。”游未道。
姜亦奇是那种只要有一线光亮漏进房间就睡不着觉的人，开着床头灯，说明他在跟自己的困意做斗争。
“好可惜……”姜亦奇打了一个哈欠，慢慢说道，“我现在的身体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药，副作用比较明显……吃完药没过多长时间，我就好困了。”
“不可惜，”游未拍了拍被子，“早点睡觉。”
“还不可惜啊。”姜亦奇闷闷地笑，“本来可以趁着开心，今天晚上尽兴做|爱……最起码也要做一次吧。没想到一次都做不了。”
游未无奈地说：“困了就好好睡吧。”
姜亦奇还在挣扎：“没那么早睡。”
“关了灯就能早点睡了。”游未说。
“不可以。”姜亦奇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半阖着眼，觑着游未，“要不这样，因为副作用，我现在虽然没感觉了，但是你可以有，别委屈自己，直接来吧。”
游未无可奈何地叹气，“我不是非做不可，我就希望你早点睡觉。”
“……好吧，那算了。”
游未揉了揉姜亦奇的卷毛，熟悉的手感让他的心情有了点安慰，他紧贴着姜亦奇，看着姜亦奇一点点没了精神。
床头灯没关，姜亦奇居然能睡着。
游未的视线一直落在姜亦奇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他抬起手，动作轻微地摩挲姜亦奇的耳廓、下颌、脸颊。
姜亦奇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游未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姜亦奇又开口了，“真的不想做吗？你可以直接上来，我洗过了……”
游未按着姜亦奇的后脑勺，与姜亦奇额头相抵，又没忍住在姜亦奇脸上亲了亲。
他轻声说：“睡吧，晚安。”
姜亦奇意识模糊地笑了一下，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游未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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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起来，游未睁开眼，捞起姜亦奇的左手，眯缝着眼看了看睡眠状态，七个小时。
姜亦奇睡得很沉。往常闹钟响起的头一秒，他就该皱着眉摸过手机把它按掉，可现在闹钟已经响了快半分钟，他却仍然一动不动。
游未支起身，伸长胳膊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把闹钟关了。
“姜亦奇，该起床了。”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揉了揉姜亦奇的肚子。
“唔……”姜亦奇转过身继续睡，“你先。”
游未打开灯，摸到眼镜戴好，率先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过后，他又走回在床沿坐下，推着姜亦奇的胳膊：“姜亦奇，真的该起床了，再耽误就要迟到了。”
“马上，再睡一分钟。”姜亦奇飞快说道。
游未起身给姜亦奇收拾书包，又给他从衣柜取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一分钟到了。”游未掀开被子，拽着姜亦奇起床。
姜亦奇一脸不情愿，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游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帮他清醒，姜亦奇叹了口气，终于认命地睁开了眼。
“辛苦了。”姜亦奇半死不活地说完，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游未在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有一份试卷他准备在今天给姜亦奇好好讲讲，但不知道是丢在哪个角落了，还是根本就没带回来。
他正头疼地到处翻找，姜亦奇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
“中午过来收拾不行吗，就这么着急？”
“啊？”游未疑惑，中午收拾的话那上午怎么办，坐在教室里大眼瞪小眼？
姜亦奇的语气不是很明朗，又道：“要么你干脆先放在这里，我这几天帮你收拾了，你星期天再来拿？现在时间太赶，我怕你落下点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游未动作一滞，恍然大悟。
他放下书包，朝卫生间走去。
姜亦奇正在刷牙。
游未倚着门框，盯着他，淡声说道：“什么意思，说明白。”
姜亦奇没看他，漱过口后说道：“谢谢你，游未，我真的打心眼里谢谢你，你真的很好。”
说着，他好像忘了洗脸巾的位置，烦躁地捶了一下盥洗台，游未帮他抽了一张洗脸巾递过去。
“……谢谢。”姜亦奇接过洗脸巾，调整情绪，接着说道，“大功告成，现在我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开了药，就像唐姐说的，疗效肯定大于副作用，对吧。既然开始吃药了，那么我未来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真的，真的谢谢你，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懒得搭理自己——总而言之，游未，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月我真的很感谢你。”
游未抬了抬眼镜，笑了一下，“不，是我该谢谢你。”
姜亦奇终于看了游未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谢谢你把我想得这么善良。”游未说。
姜亦奇打开水龙头，浸湿洗脸巾，他哽了一下，轻声说道：“我已经很努力不得寸进尺了，我说高考完就一定去看医生，确实是有拖延的成分在，我就想着越晚看医生，你陪我的时间就越久。但是那样做太自私了，对不对，跟上辈子的我还有什么区别？所以我最好应该速战速决，这样你也轻松——现在结果出来了，医生开了药，你就不用再勉强自己费心思在我身上……”
游未说：“真感动，你考虑了这么多。”
姜亦奇没有抬头，他接了一捧水浇在脸上。额前的头发被沾湿，结成一绺一绺的，往下滴着水。
“姜亦奇，你真的，”游未抿了一下唇，“你考虑的东西那么多，能不能，能不能就那么一次，把我的想法考虑进去？”
“我考虑了你的想法，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出口。”姜亦奇闷声说，“如果你因为怕我睡不好觉，所以怎么被我折腾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说不出撇下我的话，我可以替你说出来。没关系，你不用总是顾虑我。”
“是么？你考虑了我的想法？”游未的眼睑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他又笑了一声，“对，你眼里的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因为担心这个人身体受不住，所以陪他睡觉，跟他做|爱，想让他可以早点去看医生，希望他高考能不留遗憾——就算心里不喜欢这个人也无所谓，因为我善良。姜亦奇，谢谢你把我想得这么善良，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做不到这些事。”
姜亦奇听着听着就知道不对了，他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游未的愤怒。他侧过身，怔怔地看着游未，脸色变幻，佯装出来的释然很快褪去，无措和后悔紧接着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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