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的意思是你把这部分留起来。”谢镜仪打断了她，“沈寒川明晚到西南机场，估计很快就会来找我们麻烦，你把这个留给他吃。”
“给他吃吗？”
“给他吃。”
“好吧。”小荷在开放式厨房的柜子里四下翻找，找出个塑料袋开始收拾，她的尾音虽然是下沉的，但仔细一听还藏着不少兴奋。
“你这两天有空可以想想有什么能作为给沈寒川的下马威或者挑战的，比如你之前提的吃鱼腥草比赛就很好。以面子的胜负为主，不要给他有发挥钞能力的空间。”谢镜仪用鼓励的目光看看她，不过说起“吃”，他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晚饭你没吃饱吗？可以叫管家再送点的。”
“不用了，我就是有点乱，想做点事换换脑子。”小荷婉拒，“我刚才和朱门哥还有颜绯哥聊了聊……”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跑了，想炸个虾片冷静一下。”小荷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谢哥，我聊不明白。”
谢镜仪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当初入职的时候，你可是夸下过海口的。说是——‘只要能听懂中文的生物，没有不可以沟通的。’”
而且小荷完成地出乎意料的出色，她真的没有半点夸张——说实话，在知道这世界上有系统以后，谢镜仪短暂怀疑过工作室的这位实习生是不是也带着个“沟通系统”或者“说客系统”什么的，但好在他找原非因确认过，这个世界目前只有林特助身上的一个系统。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谢镜仪一个“穿越者”的原因，他的存在有些像是世界意识的本能自救——在这里要不考虑原非因，他是来度假的，不占名额。
沟通的神·小荷看起来又有点想扔虾片了，她说：“谢哥，我是比较擅长沟通啦。我知道我天生就比较擅长帮别人认清自己的想法，但是帮助的前提是理解和共情，朱门哥和颜绯哥的想法简直像是套娃……”
最后她说着说着，自己给出了解决方法：“算了，我炸个虾片冷静一下。朱门哥和颜绯哥在那边的走廊尽头，我刚才走的时候他俩还在吵……倒是闻夏哥好像下楼了。”
“多谢，”谢镜仪替她把那袋从地上捡起来的虾片放进冰箱冷冻室，“我去找闻夏。”
……
小荷给出的情报是准确的。
谢镜仪又下了一层楼，从楼梯间转角的窗户里看到闻夏一个人，坐在屋后的花园里。
西南的花开得都热烈且大朵，瀑布一般从枝头倾泻下来，毫不吝啬自己的美丽与香气。丛生的枝蔓被人为固定在铁架上，形成一个天然的凉棚。
谢镜仪拿了点东西，才出去找闻夏。
闻夏正坐在一张竹椅上，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此刻天色渐暗，但夕阳的余晖还像余烬里的火星一样在湖面跳动，而且逐渐有点着灯的船推进湖中。在他的背后，群星也逐渐从苍山之中升起，形成更多星星点点的光芒。
在这所有一点一点的光芒之中，有一点橘红的、冒着烟的火光向他移动而来。
谢镜仪举了个点燃的草叶卷，飘出的烟气带着浓烈的香味，熏得蚊虫四散而逃。
微弱的暖色火光只够在他深黑的双眼中投下一点星火的，但谢镜仪的眼神向来带着冷调的坚定，这让火光犹如浮在他虹膜上的一尾鱼。
闻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腿上发痒，伸手一挠，左腿三个包，右腿四个包，还是因为他穿了长裤才没有更多的包。
谢镜仪在另一张竹椅上坐下，将还在燃烧的草叶卷放到竹编桌上的铜盆里。他等了一会儿，闻夏的第一个问题是：“谢哥，你有带风油精吗？”
“有。”谢镜仪从口袋里摸出来，递给他。
闻夏抹了一会儿风油精，又酣畅淋漓地挠了一会儿痒痒，才再开口问：“谢哥，你觉得，什么是爱？”
谢镜仪差点被呛到：“你前后两个问题非要差距这么大吗？”
“哦，好的，”闻夏老实，“那谢哥，我们可以回去说吗？”
“回去，然后你把一楼的灯关了，直到某个想出门的人开灯以后对着我们尖叫？”谢镜仪把起到一半的闻夏按回椅子上，确认他屁股在竹椅上坐好，“这是本地驱蚊虫的土方草药，除了忘带它以外，你还是选了个不错的地方。”
“是吗？”
闻夏抬起头。
星空、湖水和远处的苍山显出一种宏大的宁静，游客的交谈声和夜市烟火气，还有近在咫尺的小楼灯光，又组合成一种温柔的热闹，两相结合之下，形成松弛的人间。
而他选的这张竹椅和桌子，刚好与热闹和宁静都隔着一点距离，却又被热烈的花簇拥着，确实是个上好的观景点。
“我好像……挺久没听人这么夸过我了。”
他带着一点恍惚，说道。
“别顾影自怜了老板，之前在新云工作室我也没怎么夸过你。”谢镜仪打碎了他的自嬷前摇，“尤其是上次让你决定聚餐地点，你选了一家要等位两个小时的自助餐厅，又不肯换地方。”
“啊这个、哈哈，”闻夏快速转移话题，“这个那个，谢哥，我们还是来讨论一下爱吧。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信吗？”谢镜仪反问他，“据我所知，你之前与沈寒川素不相识，但是在你们见面的第一天，甚至他刚把你的工作室搞破产，你就和他在雨中拥吻。”
“我，我不知道……”闻夏显得愈发心虚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缩进竹椅的缝隙里，“他长得挺帅的，我之前激烈反抗过婚约但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傻了……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在干什么，我听说人体更新细胞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我……”
闻夏已经不择手段，开始胡乱甩锅，甚至连“忒休斯之船”这种问题都拿出来了。态度异常明确：
谢哥，你骂了过去的我，就不能骂现在的我了哦。
谢镜仪叹了口气。在了解林特助的身份以后，他猜测当时可能有系统道具的参与，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指出问题：“两个月更新的是皮肤表皮细胞，你的脑子是终身不变的。”
“这个那个，”闻夏，突然灵机一动，“谢哥，可是那谁告诉我，你们是一见钟情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皮肤表皮细胞更新的说法：不是很严谨，但是周期确实在四十多天到六十多天之间。
特修斯之船：大概是一艘船在航行中换了所有的木板和钉子，靠岸的船和出发的船是否是一艘船。
第57章 计划的第57部分
闻夏越说越有底气：“而且那谁和我说, 你们当天就同居了！”
谢镜仪：“……”
谢镜仪：“首先，我租的房子有两个独立的卧室，我们一般管这个叫合租；其次, 原非因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有种上楼把人薅下来问个清楚的冲动。
闻夏支吾了一会儿, 但这次他没有把话题转移开来, 只是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谢哥, 肉眼可见的烦恼。
谢镜仪揉乱自己的头发, 长出一口气：“我不擅长做这些, 也许你找小荷会更好，但是……在我看来, 一见钟情其实并不是健康的爱情的开始。”
闻夏当即就张开嘴，看起来想阐述一下他眼里的谢镜仪的爱情有多健康, 被谢镜仪手动闭嘴——他伸手一抓, 像捏包子褶似的把闻夏的嘴捏闭上了。
“听我说，我说的是在我看来。”谢镜仪移开视线, 他一向注重行动和计划, 很少剖析自己的内心, 更不要提在别人面前剖析, 这令他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他只能咬牙安慰自己,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闻夏, 有一个前提你必须知道，就是我们工作室被沈寒川宣告破产的那天, 我是真的想过关于死的事的。”
谢镜仪收回手，往快烧尽的铜盆里又投入了一些驱蚊的干草叶。带着药香的薄烟像是一层轻纱，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闻夏的嘴这会儿已经没有被捏着了，可那种麻木的感觉还残存在他的唇齿间。他徒劳地张嘴又闭上，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话语, 只勉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谢镜仪往竹椅上靠了靠：“我不是来声讨你的，你大可不必愧疚——因为我当时也想过带着你们俩一起下地狱，还是原非因阻止了我。”
闻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镜仪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回忆的口子一旦打开，话语就像水一样往外倾泻。他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也不是阻止，是……转移注意？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见钟情，但是……”
“夏天快结束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从节气上来说，”闻夏谨慎地接话，“已经到秋天了。”
虽然还有仿佛回光返照的秋老虎，但是夏天确实已经结束了。在海市尚不明显，西南海拔高，温度更低，日落以后几乎找不到半点暑热的影子，有时夜风甚至吹得人想披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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