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 瓷砖墙面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酸甜的气味, 是浓郁的青苹果味, 被热水蒸腾过后甜得有些发腻。
林澈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这是杜宁的信息素味道。其实同样作为omega，又是这种清爽的果香, 闻到应该会让人觉得舒服和放松才对, 可林澈站在浴室门口，不自觉地就皱了皱鼻子。
他摇摇头, 像是想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紧绷感也跟着一起甩掉。之后迈步进去, 把换气扇开到最大档，然后脱掉身上汗湿的T恤和短裤，光着脚踩上防滑垫, 打开淋浴喷头。温度适宜的热水打湿了发丝，淌过脸颊和后背, 林澈闭着眼去摸沐浴露，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却莫名滑了一下。
林澈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看了一下, 发现瓶身侧面沾着一小片淡粉色的浴液，已经半干了，黏糊糊地挂在瓶子上。林澈想了想，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方才杜宁借用沐浴露时没接稳，洒出来了。
于是他提着喷口把瓶子拿到淋浴下冲洗干净，然后直接往掌心里挤了一泵。
淡粉色的液体落在白皙的掌心里，林澈正要往身上抹，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粉色的液体中夹杂着几缕不太明显的白色，像大理石纹路一样混在里面，若不是林澈正好看了眼，等往身上一抹，哪里还发现得了。
林澈跟捧着炸弹似的托着那团浴液，不确定地问毛毛：【毛毛，我们这沐浴液原本是这个颜色吗？】
毛毛勉强打起精神来看了眼：【呃，我不确定……是不是过期了？】
林澈单手提着喷嘴转过来看了眼瓶底的喷码，距离过期还有大半年呢，显然不是因为变质。可他分明记得，这瓶樱花沐浴露的浴液是粉色的啊……
鬼使神差的，林澈又托着那摊沐浴液凑到鼻间闻了闻。
浓郁的青苹果味冲进鼻腔。
但是浴室里到处都是这个味道，酸甜的气息混杂着樱花香，根本分辨不出源头到底在哪里。然而怀疑一旦产生，罪名立刻成立。林澈怎么看手里的沐浴露怎么别扭，到底还是没办法做到心无芥蒂地把这可疑的液体往自己身上抹。
于是林澈最终还是选择了把整瓶沐浴露都扔进了垃圾桶，又弯腰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了一瓶未拆封的。待林澈从披着干发巾疑神疑鬼地从浴室里出来，正好撞见杜宁光着膀子站在阳台的推拉门外抽烟。
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杜宁侧对着客厅站着，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照得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日里幽深了几分，看着都有点不太像他了。
林澈甫一推开门，杜宁就注意到了。他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抬手捋了把额前凌乱的卷毛，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弯着眼睛朝林澈走过来：“一起下楼吃饭吗？楼下新开了——”
走到身边时，杜宁突然顿住，然后毫无征兆地突然俯下身来，鼻尖几乎贴上林澈侧颈还带着水汽的皮肤，然后轻轻嗅了嗅：“唔，你换沐浴露了？”
林澈活生生给他嗅出一身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偏头躲了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含糊地嗯了声。
其实他本来还想问问杜宁刚才用沐浴露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味道不对，但转念一想，人家都已经用过了，洗都洗完了，这时候再告诉他东西好像有问题，不是平白让人家膈应吗？
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嗯，原来那瓶不小心洒了，就换了瓶新的。”
说完，林澈浮夸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一会儿叫个外卖随便吃点，就不下去了。”
杜宁看了林澈两秒，脸上露出些遗憾：“好吧，那……晚安。”
林澈跟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房间。他原本还想打开手机叫点吃的，但一想到那潜水员没准还发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过来，就顿时怂得不行，最后还是选择去厨房随便拿了点水果和酸奶，吃完后在床上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
而此时此刻，同一栋大楼的1401室。
冯夕照刚搬完家，十几个搬家纸箱堆满了客厅，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搭着几件刚从行李箱里掏出来的衣服。不过他也不急，先把直播设备调试到位，又冲了个澡，就穿着宽松的背心和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坐到了电脑前。
他甩了甩还没干透的头发，又随手拿毛巾撸了两把，就打开了直播软件。
冯夕照在银河的ID叫老冯，是恐怖游戏区公认的技术流。刚开播不到五分钟，收到开播通知的粉丝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在线人数瞬间突破六位数，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前排沙发！”
“今天不是搬家吗？还以为老冯今天不会直播了呢~”
“新家安顿好了？看起来还不错嘛。”
冯夕照一边熟练地调试参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天。今晚他播的是一款刚上架不到一周的恐怖解密游戏，难度很高，目前还没有主播顺利通关，所以热度正高。
冯夕照操纵着角色钻进一栋废弃的疗养院，手速全开，走位十分风骚。原本在别的直播间把主播追得哭爹喊娘的小怪，到他手里跟放风筝似的被溜得满屋子打转。
闪避、绕背、卡视角，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秀得弹幕满屏的666。
很快，各个犄角旮旯的道具就被冯夕照地毯式搜索集齐，并最终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柜里翻出了门卡，插进了门禁里。
角色被凝固，屏幕上开始播放过场动画。冯夕照扔开手柄，靠在电竞椅里伸了个懒腰，一边喝着冰可乐，一边看着弹幕。
“还得是老冯啊，安全感满满，小怪连角色的屁股都摸不着。”
“没听过一句话嘛，A的屁股和老虎的屁股一样摸不得。”
“我平时都不敢玩恐游，还是老冯的直播间好看，隔壁满屏的马赛克，主播都快集齐这版本游戏的108种死法了。”
“说起疗养院，我就想起最近风头正盛的神安疗养院。”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院长是个特别牛逼的大人物，我家亲戚原本在床上瘫了二十年，硬是能拄着拐走路了。就是不知为何，治好后性情大便……”
“搁你遭遇那么大变故，能不性情大变？不乐疯都算你家亲戚为人稳重了。”
“真有这么牛？那治疗费也得不少吧？”
“这就是那疗养院神的地方了。据说收治病人全靠眼缘，甭管你是富二代还是孤儿，到了院长面前全都一视同仁。”
“哎哟喂，有点古武时代疯医的味道了……”
冯夕照放下带着水汽的可乐罐，把视线从弹幕上移开。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来，镜头推进到一条幽暗的走廊，墙皮剥落，灯光忽明忽暗，背景音里传来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就连观众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回来。
突然，一个血淋淋的红裙子洋娃娃毫无征兆地从地上蹦起来，七窍流血的、狰狞的脸瞬间占满整个屏幕，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怪笑，洋娃娃举起手里的小锤子，照着主角的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画面震动，主角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头顶的血条当场就剩下了一层薄薄的血皮。
弹幕当即叽哩哇啦叫成一片，显然都被这冷不丁出现的贴脸怪物吓了一大跳。结果冯夕照盯着屏幕上桀桀怪笑的洋娃娃，嘴角却一点点翘了起来，惯常睥睨冷傲的脸上竟然绽开一个温情脉脉的笑来。
“？？？？我这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吗？”
“这个恶心巴拉的笑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一个解释。”
“老冯这是天天玩恐游终于疯了？”
“咦惹，笑得好恶心，老冯是不是忘记打抑制剂，对着个恐怖娃娃都能发情……”
冯夕照回过神，看到屏幕上的的调侃，抽着嘴角笑骂了句：“滚。”
结果骂完扭头，看到屏幕上的鬼娃娃一击得逞之后，穿着红裙子裙摆翻飞地跑远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就又让他想起了某个人气鼓鼓逃跑的样子。
于是冯夕照忍不住又笑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看这回味的样子，老冯怕不是恋爱了吧？”
“哦哟，这是谁家的小O能入得了我们老冯的法眼？他平时不是总嫌那些小O柔柔弱弱，提不起征服欲吗？”
“就素就素，平时颜值热榜上那么多小O倒贴，我看他也兴趣寥寥”
“早就跟你们说了，怕不是眼光好，而是不行吧哈哈哈”
“楼上的别酸，怎么可能不行，老冯这颜值身材，绝对夯爆了好嘛！”
“老冯，快和我们说说呗，那小O长啥样啊，比起平时那些小O来咋样？”
冯夕照竟也当真摸着下巴回忆起来。
“脸小小的，睫毛很长，眼睛像是会说话。”冯夕照一边说，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初遇，“嘴巴也很粉，一看就、就挺好亲的。”
弹幕刷屏的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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