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是杂物堆也不太合适，因为那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狗窝。花花绿绿的书本围出一个半包围的区域, 几床干净柔软的珊瑚绒毛毯铺在底部，角落里甚至还躺着几只毛绒玩偶, 虽然不是漏了棉花就是缺胳膊少腿。
姜典举起手电筒, 照射而出的光驱散了房间里剩余的黑暗。地板虽然陈旧但却没什么灰尘, 上面散落着两块碎裂的方形玻璃和一截燃烧过的蜡烛, 很可能就是小李今天带进来的。除此以外，房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林澈有些惊讶, 心想这些来探险的学生还怪有素质的, 竟然没有留下垃圾。还有这个乍一看十分温馨的小窝，难道是学生们搭来歇脚用的？
整个阁楼空间就那么大, 一览无余。至此, 这场探查也终于画上了句号。姜典抱着疑惑又失望的林澈下楼，中间还拐进标本制作室，把之前脱掉的湿衣服和鞋子一起拿了下来。
他们走出铁门, 在碎石空地上的简陋石凳上坐了没一会儿，西装革履的秘书就提着大包小包赶了过来。看到光着膀子的老板, 以及穿着老板上衣，腿上还盖着价值自己一个月工资的定制西装外套的大美人，秘书明显怔愣了一下, 林澈甚至都能看到他脸上划过一串弹幕：玩这么大？
好在都是职场老油条，秘书很快就训练有素地将多余的表情压下，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将袋子递了过来，之后就利落转身，躲到角落待命去了。
姜典打开口袋看了眼，将属于林澈的那袋子递过去。林澈抬手去接，结果姜典却把手往后一缩，让他抓了个空。
林澈的手僵在空中，脸上浮起几分茫然。
姜典弯腰凑近，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嘴角勾起：“有没有奖励？”
幼不幼稚？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要奖励呢？！要不要给你来根棒棒糖啊？
林澈在心里默默腹诽，不过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衣服，最终还是以决定大局为重。他仰起脸凑过去，飞快地在姜典侧脸上啄了一下。
感受着脸上温软的触感，姜典满意地笑笑，终于把袋子递了过去，自己则转过身去取了另一套，站在原地大大方方开始穿。
林澈没有脱掉衬衫，而是直接套上裤子，然后又从另一只小袋子里抽出一双白色短袜与一双运动鞋，显然都是按照他的尺码准备的。而这时，姜典也重新恢复了衣冠楚楚的模样，他转身，抬手挡住林澈穿袜子的手：“等等。”
说完，把手伸到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抖开，在林澈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托起林澈沾着灰的脚开始给他仔细擦拭。林澈的脚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秀气，脚踝小巧而突出，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底下极淡的青色静脉纹路。
污渍被耐心擦去，姜典把手帕搁在一边，又从呆愣的林澈手中接过袜子。袜口撑开，对准脚尖套上去，顺着小腿往上拉，袜口的松紧带在指尖的牵引下妥善地勒在小腿肚上。穿好袜子后，姜典又亲自帮林澈把运动鞋穿好，连鞋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林澈低头看着成熟英俊的男人单膝跪在自己脚边，莫名就想起了给公主穿水晶鞋的王子。
姜典终于给自己的小公主着装完毕，直起身，把一样东西放进了林澈掌心。
竟然是一张酒店的房卡。
英俊的霸总单膝跪地，双手撑在石凳两侧，低下头，与林澈鼻尖相抵，仿佛耳鬓厮磨。
“我等你。”
“如果你来，这次，我可以许诺你任何东西。”
姜典离开后，林澈抱着湿衣服神思不属地回到医务室。
这次的世界依然没有时间限制，在第一天就能进入核心地点探查其实已经远超林澈的预期，只可惜除了确认里面确实有奇怪的东西外并没有其他收获。
林澈推开医务室的大门，里面静悄悄的。小李还躺在病床上，比起之前烧得满脸通红胡言乱语的状态显然好了不少，呼吸规律平稳，显然正在深度睡眠中。安语则伏在办公桌上，似乎正在书写着什么。
林澈没有打扰他，而是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洗手间。他把衣服从袋子里抖出来，准备放进角落里的洗衣机清洗，结果这一抖，却把他的冷汗都差点抖出来。
团在T恤里的蕾丝和破丝袜不见了。
难道是姜典拿走了？
林澈嘴角抽搐，都破成那样了，拿走还能做什么啊！
毛毛在他脑海里添乱：【嘿嘿嘿，还能干什么，闻闻舔舔再用来裹着什么呗！】
林澈被它极具有画面感的描述说得恼了，气鼓鼓地把湿衣服往洗衣机里一摔：【你别说了！】
说完，羞着一张脸转过身去，结果一抬头，却和斜倚在门框上的安语对上。
安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双手抱胸靠在门口，微拧着眉头，幽幽地望着林澈。
林澈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大腿砰地一声撞上洗衣机：“安医生？我刚才回来看你在忙，就没有打扰你。有、有什么事吗？”
安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在林澈身上不紧不慢扫了个来回，然后又偏头看了眼洗衣机里的衣服和地上还在淌水的鞋，这才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小林，姜总他……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林澈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安语像是在斟酌措辞，语气里甚至还带着怜惜与心疼：“其实上午姜星泽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正好，姜总也姓姜……”
林澈整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安语在说什么，显然，对方得出了和姜典的秘书一样的结论。接下来他还要在医务室工作，并不希望自己的顶头上司误会自己是那种到处勾搭、随随便便和人睡觉的男人，于是他慌乱地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
“不是的不是的，安医生你会误会了！我和姜总确实从前有过接触，但那只是、只是当时我在经济上碰到了一些困难，姜总看我可怜，就接济了我一下。但不知为何，姜星泽误会了我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至于我身上的衣服……是刚才我们路过湖边时，我一时没站稳，不小心掉进水里，姜总怕我感冒，所以才借了我一身衣服，就是这样而已。”
然而安语却并没有被说服，他一脸不赞同的神色，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小林，你太天真了。世界上哪来免费的午餐？像姜典这样有权有势的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他一定是对你有所企图。小林，你还没谈过男朋友吧？”
林澈：……
安语把林澈的沉默当成了羞涩的默认，向前逼近几步，双手握住林澈的肩膀，诚恳道：“那些权贵私底下玩得有多脏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像白纸一样单纯干净的小男孩。说不定就连你今天掉进水里都不是巧合，而是成年男人龌龊的陷阱。若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说不定姜典会在湖边就压着你，夺走你的初吻。你以为这样就很过分了吗？陷入情欲中的男人有多可怕是你这样纯洁的小男孩无法想象的，也许姜典甚至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脱掉你的衣服，分开你的腿，连保险套都不戴，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都喷进去……”
林澈：……额，槽点太多他都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个了。
脑海里，毛毛在疯狂大笑。林澈张了张嘴，最终又默默合上了。
安语攥着林澈的肩膀用力揉了揉，明明眼神诚挚，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忍心初入社会的后辈被渣男骗心骗身的大好人，但林澈还是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不管是缺钱，或者遇到其他什么困难的事，我都会帮你，好吗？”安语看林澈垂着头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到了震慑作用，放缓了语气，柔声安抚道。
林澈乖乖嗯了声，安语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肩膀，抬起手摸了摸林澈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吐出一个字：“乖”。
当天傍晚，小李的烧就退了，正像安语之前所说，退烧之后人就没事了。
林澈送小李走出医务室，分别前，悄声问了他一句：“小李，你在塔楼顶层到底看到了什么？”
小李在这个新来的漂亮护士面前明显有些害羞。他避开林澈直直看过来的目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我看到了蛇女美杜莎。不过应该只是我的错觉吧。”
傍晚，安语和林澈告别后就离开了，林澈留在医务室，根据毛毛讲，他的工作包括承担值班责任，所以之前闲置的值班室就被当做了林澈的卧室。
卧室虽小，但收拾得还算温馨。一米二的单人床，书桌衣柜，还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紫藤花的香气裹挟在朦胧的月光里一起飘进来。林澈洗漱完后就早早上了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香甜的睡眠。
而此时此刻，同一片月光下。离常红藤学院并不远的地标性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城市天际线，窗帘并没有拉上，月光和楼群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并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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