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趁他们忙着抓毛毛, 把娃娃往怀里一揣, 立刻又蹿回了横梁上, 脖子间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他抱着娃娃在上面躲了会儿, 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宫殿里便恢复了寂静。
事实上，此刻的宫殿安静得都有点诡异了, 林澈还以为竟遥听到方才的对话, 会找他和苍厌的麻烦呢。于是他悄无声息地趴下，扒住横梁边缘, 小心翼翼地露出上半张脸, 和仰面躺在床上的竟遥看了个眼对眼。
竟遥看着上方鬼鬼祟祟的猫耳朵和漂亮的大眼睛，脸上露出被萌到的表情：“偷看什么呢，怎么这么可爱。”
林澈皱皱鼻子又缩了回去, 然而片刻后他又探出了脑袋，拧着眉头看着竟遥, 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还真不是自己的错觉。竟遥蓝眼睛里都是血丝，眼下也有些红, 嘴唇甚至干裂起皮……
难怪今天安安静静没有作妖，是生病了吗？
林澈想起方才毛毛说的事，难道是处理外面的混乱让竟遥累着了？虽说如今兽人都被苍厌送回了西大陆，但是林澈权衡了下后还是决定在竟遥这里刷点印象分，免得竟遥真的被那些主战派说动，选择对西大陆开战。
于是林澈勉强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假惺惺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没有看过医生？”
竟遥瘫着手脚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小猫咪，你是在关心我吗？好开心啊。”
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忘记调戏他。
林澈撇了撇嘴，自认为已经表现得够意思了，就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宫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二人轻浅的呼吸，以及窗外的虫鸣鸟叫，直到片刻后突然又掺进一道咕噜噜的腹鸣。
是林澈肚子饿了。
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林澈再次谨慎地探出脑袋。下方，竟遥还是如方才那般躺着，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林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离床铺不远的书桌上。上面摆着好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
舔了舔嘴唇，林澈轻手轻脚跳下了横梁。他蹑手蹑脚走到书桌边，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看着桌上的吃食，小口小口吃了起来。甜腻的点心配着微苦的茶，林澈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
待吃饱喝足后，林澈拍了拍圆润的肚子，舔掉嘴角沾着的玫瑰馅，正准备再次躲回去，脚步却突然一顿。
目光落在竟遥的胸膛，林澈仔细观察，惊悚地发现当真一点起伏的弧度也没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竟遥不会是死了吧？！
要是真死了可就麻烦了，和竟遥在死前最后相处过的他岂不是最大的嫌疑犯？
林澈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自己双手双脚被绑在竹竿上抬走烧死的画面。他不安地挪着碎步靠了过去，轻轻喊了声：“竟遥？”
没有回应。浓密的眼睫紧紧闭着，丝毫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林澈抖着手指去探竟遥的鼻息，食指悬在鼻子下方停留了好几秒，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头脑瞬间一片空白，林澈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还说要烤了毛毛，怎么说死就死了？！
林澈不敢置信地趴下，侧耳去听竟遥的胸口，耳边传来有些急促的心跳，虽然快速，但却实实在在。而在听到心跳的瞬间，林澈的腰也被箍住了。
竟遥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连带着胸腔的震动：“抓到你了。”
虚惊一场，林澈气得七窍生烟，方才他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
林澈坐在竟遥腰上，攥紧拳头就狠狠锤了他胸口好几下：“你这个王八蛋！”
竟遥笑呵呵地让他打，挨了几下后又抓住林澈的手腕，把人重新摁回怀里：“好了好了，别气了，让我抱抱你。”
林澈不满地撇了撇嘴，等平静下来后才发现竟遥确实不太对劲。体温有点高，像是发烧似的，而且……
林澈动了动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竟遥闻起来很好吃。
他奇怪地在竟遥胸口蹭掉自己嘴角的口水，动作间拂开了对方脖颈间的金发，这才发现竟遥脖颈间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了两道裂纹，裂纹平行排列，从耳垂下方一直延伸到咽喉两侧，边缘微微隆起。
一开始林澈还以为是竟遥受伤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他伸出一只手，指腹贴在裂纹边缘小心地摸了摸。边缘翻起又落下，露出一线极细极细的褶皱，指缝能感觉到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温热和潮湿，还有肌肉的收缩。
那根本不是什么伤口，而是鱼类的腮。
竟遥被林澈摸得抖了抖，喉咙里溢出一声色气的闷哼，然后依恋地侧过头，把脸埋进林澈的颈窝，鼻尖扫过项圈边缘那一小片皮肤：“别摸了，痒。”
林澈不明白竟遥怎么还能这么淡定。他撑着对方的胸口坐起来，指着那两道还在轻轻蠕动的裂纹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还长腮了？！”
竟遥坐起身，然后又体力不支般猛地往前栽倒，双手一把抱住林澈的腰，把脸埋进他腹部：“诶嘿，被你发现了。”
林澈把手摁在竟遥脑袋上，十指插进那一头蓬松的金色卷发里，掌心贴住他的头顶疯狂摇晃，声嘶力竭到几乎破音：“你诶嘿个屁啊诶嘿！你变异了啊！能稍微有点紧绷感吗？！你是不是要长鱼尾巴了？！”
说完，他手一伸就直接拉起了竟遥的裤腿。只见结实的小腿上竟然还当真长了不少鱼鳞，指甲盖大小，边缘圆润，表面泛着蓝色的微光，非常漂亮，就像竟遥的眼睛一样。
竟遥把下巴搁在林澈大腿上，歪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鳞片，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个姓顾的傻逼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套……可恶！可惜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付他……”
林澈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鳞片，一时也有些心烦意乱。
外面的谣言本就因为三五不时出现的兽化怪物传的人心惶惶，如今就连人族的王都开始长鱼鳞和鱼鳃了。竟遥在这个节骨眼出事，不就正好坐实了与他朝夕相处的林澈的嫌疑？就算竟遥相信林澈的清白，可他自己都要变成鱼了，还能保住王位吗？只怕到时候会被当成致命传染源一起处理了吧？
不过也许这就是顾诩的目的。虎族丧尸是最初的实验品，郎玄和佘复则是中期的临床实验，还一石二鸟地拉了兽人下水，而竟遥则是最终的目标。一旦名正言顺地把竟遥拉下王座，顾诩便能以一字并肩王的身份出来主持大局，还有谁能阻止他？
林澈纠结地低头看了眼埋在自己腿上的竟遥乱糟糟的脑袋。相比技术手段过硬又心机深沉的顾诩，还是竟遥更好对付，而且这说不定也是个拉拢他的好机会。
于是林澈劝道：“你去找祭司大人吧，他说不定有办法遏制病情。实在不行，你俩联手也能对付顾诩，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拿到晶元或者治疗方法，重新恢复正常。”
然而没想到竟遥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我不要，万一他用你作为交换条件怎么办。”
林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都这时候了，就别装了吧？我都看到老祭司的日记本了，你本来就是为了晶元、为了拿到老祭司的支持坐上王位才骗我的啊？现在搞出这副非我不可的样子还有什么意义啊？”
竟遥似乎僵了僵，林澈听到他咬牙切齿骂了句“那个老蠢货怎么什么都往日记本写”。
但竟遥到底也没有辩解，只是扣着林澈腰的手箍得更紧了些，然后气鼓鼓地回了句：“就是不要！不要！”
林澈觉得无法理解，只好掰开了揉碎了跟竟遥分析：“你想想，要是你真变成鱼了，辛苦得到的王位还保得住吗？只怕到时候连命都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治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然而竟遥油盐不进：“不要，我就要你！王位没了就没了，本来也只是没当过皇帝想做做玩玩罢了。不过你倒是提醒我……”
竟遥终于直起身来，盘腿坐在林澈身前，摸着自己下巴认真思索起来：“看来得带你私奔了……既然要变成人鱼了，不如我们去海边？”
林澈哽了哽，口不择言道：“那万一、万一你不是长鱼尾巴，而是长鱼头呢？”
空气沉默下来，二人脑海里同时冒出那狰狞的猫头人。如果把那颗猫头换成鱼头，光滑的、鳞片覆盖的、眼珠突出嘴唇肿胀的鱼头安在竟遥宽肩窄腰的身体上，鱼嘴在空气里一张一合……
竟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介于恶心和恐惧之间的表情，抽着嘴角问林澈：“如果我变成那样，你会喜欢我吗？”
还不等林澈回答，竟遥就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算了不用说了，我刚才看见你流口水了。”
他打了个寒颤仓皇离开：“我这就去找苍厌！”
林澈嘴角抽搐地看着竟遥狼狈的背影，没想到江山都说不动他，反而是因为服美役让竟遥改变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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