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崽子
桌上无人问津的圣旨颤颤巍巍抖动两下，滚落在地。
烛火印在上面所反射出来的光，将整个寝宫内都照得通黄。
当夜，宫中接到急报。说是漠北集齐二十万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
第二天一早，宫中就来人过来请宫翎去议事。
在宫翎起来时，顾宴也一同起身回了将军府。
顾晟果真也已经穿戴好朝服，准备去宫中。
“父亲，我与你一同前去。”
因着事情紧急，皇上拖着病体来到御书房与他们议事。
“此事众位爱卿怎么看，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的话是问众人，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站在最后的顾宴身上。
察觉到宫冕的目光，顾宴上前一步跪下，“皇上，臣愿意带兵前往边境。”
他话一出，几位大臣都转脸看向他，目光最甚的便是宫翎。
宫翎想开口却不敢出声，宫玄这些流言放的真是太是时候了。
要是他开口阻止顾宴的话，那顾宴必定是非去边境不可了。
皇上定是会将顾宴派出去，且这本就是顾宴自己提的。
生而为将，自己怎能卸了他的翅膀。
知道宫冕在看他俩，宫翎只看了顾宴一眼便收回视线。
宫冕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走动，见宫翎默不作声也甚是满意。
“顾卿小小年纪便有这份胆魄，实乃我朝之福。不知其他爱卿可有其他想法？”
丞相赞许地看了顾宴一眼，说道，“禀皇上，臣以为应立即调兵前去边境。
漠北人想来狼子野心，此次是有备而来，也定不会接受和谈。”
丞相说完，另外几位大臣也纷纷赞同，只是这带兵人选还有待商定。
宫冕看向顾晟，“顾爱卿怎么没有说话，可有什么异议。”
听了宫冕的话，顾晟立刻行礼，“回皇上，臣一届莽夫不懂其他，听从皇上圣令就好。”
宫冕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一瞬，脸上终是有了些笑意。
“那便由你们父子俩带兵前往吧，各部这两日抓紧时间准备好，大军需得尽快出发。”
第244章 道别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顾宴回到将军府与顾晟下了半天棋。
下午早早地就沐浴更衣去了东宫请罪，去到东宫时宫翎还未回来。
红鸢迎着他进了宫翎寝宫中，许是察觉到他心绪不佳。
红鸢伺候得格外小心，连话都比之前少了不少。
顾宴坐在院子里，望着水中那几只还在沉睡的乌龟。
“红公公，我想去水阁。”
“好，少将军稍等，奴才马上去安排。”
没多久，红鸢就返回来。“少将军，可以过去了。”
“好，有劳红公公。”
不知是不是他心情不好，觉得红鸢脸上的笑容都没以往热情。
水阁附近的人都被红鸢给打发走了，四处静悄悄的。
顾宴在水阁底下停住，“你们不用跟来了，我一个人逛逛。”
其实这水阁也没什么可以逛的地方，底下除了水就是水。
水里的睡莲开得倒是正好，可他也没心思欣赏。来这里也只是想去看看，去屋顶看看。
上了屋顶后才发现，这里视线很好，几乎可以看到整个东宫。
找到月阁的方向望去，那棵梨树上正长满了绿芽。
没有瞭望镜，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在屋顶上坐下，顾宴笑了笑。
去年没能吃到树上的梨，不知来年能不能吃到。
黄昏时的日光将他身影拉长，顾宴静坐在屋顶上望着地下一片绿意盎然。
等着他心中所想的人，微风吹动他的发梢，拂过宫翎的脸。
听到身后的动静，顾宴回头一笑，温柔的笑意可与春意争锋。
“回来了。”
宫翎眼眸微动几下，终是没舍得垂眼，过去顾宴身边坐下。
没有开口说话，如他一样，宫翎坐下后往旁边的月阁望了望。
两人肩并着肩坐着，发丝在他们身后轻绕。
顾宴拉过宫翎的手，把玩着他手指上的指环。
“阿翎，别不高兴好不好。”
宫翎垂眼，反手握住他的手，在手中揉了揉。
“没不高兴，就是有些担心。”
伸手勾住宫翎的脖子，在他眉眼间轻轻一碰。
“无事，我会没事的。你忘了吗，我是重生的，上一世和风起苍岚打了三年。
这次我会很快结束战争的，而且上一世我也不是死在他手里，所以你不用担心。”
宫翎沉默着看着他，目光轻闪几下，终是只回了个。
“好。”
不管顾宴如何说，他肯定是不可能真的放心。
可顾宴是将，不是温室里的花。可以让他为自己弯腰，却不能让他断腰。
不知为何，望着宫翎情深似海的双眸，顾宴心中蓦地一痛。
欺身过去，覆上了宫翎那因着心中忧虑，而略微冰凉的唇。
第一次觉得这吻有些酸涩，一滴清泪在顾宴眼角滑落，无声地落入黑暗中。
他知道宫翎必定是舍不得的，只不过不想让他担心。
舍不得的何尝只有宫翎一人，最不希望宫翎一个人的就是他了。
可他必须去，玄元朝没人比他更熟悉风起苍岚。
上一世他没死在战场上，可父亲却是死在战场上。这次他去的话，父亲或许不用死了。
皇上也可以因此打消一点疑虑，不会那么紧逼宫翎。
宫翎虽不会让他失望，但他也不想他们父子最后关头闹得很僵。
他看得出来，宫翎心中是对皇上有恨。但也未必没有爱，毕竟皇上也是他亲生父亲。
且皇上已经无药石可医，时日无多。等他回来时，皇上也不会再是他们的阻碍。
只是有点可惜，他看不到小崽子的登基大典了。
好在皇宫中的威胁算是已经铲除了，剩下的他不是很担心。
这些人，小崽子能处理好。
似要把宫翎揉进骨血，顾宴抱着人的手收紧，再收紧。
散开黑发被风吹起，宫翎抱着他飞下屋顶，下到二楼的房间。
房里还是那赤纱红账，喜庆又旖旎。
身前的那片金色凤翎上面青红交加，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唔......”
顾宴轻呼出声，“疼”得双眼泛红。
宫翎松开牙齿，抬眼看向顾宴，手指在那青红印上用力一按。
“回来后，我要这些痕迹永不消散。”
“好......”
顾宴眉头紧锁着，短短一个字也被他回答得支离破碎。
半阖着的眼眸里满是雾水，连着泛红的眼尾一起。
看着很是可怜，可宫翎却没有一丝要心疼他的意味。
.......没有半点往日温柔。
逼得顾宴直落泪，眨眼间晶莹的泪珠沾在长睫上，要落不落楚楚可怜。
可那闪着泪光的眼神却并非如此，似嗔怒，似情深，更是邀请。
告诉他可以肆无忌惮，抬手抹去顾宴眼角的泪光。
“此去路途遥远，阿宴记得想我。”
“好......”
轻纱飘动，红烛落泪。屋内灯火通明，红烛燃尽，又续新的。
反反复复，一夜未停。
什么时候睡着的，顾宴也不知。只知道次日醒来时，已是午后时分。
身上仍旧无力，尤其是腰腹，都有种脊椎骨断裂的感觉。
让他忍不住眉头轻皱几下，有些后悔纵着宫翎胡来了。
而宫翎也还躺在他身侧，准确来说是他还在宫翎怀中。
这棱角分明，英俊无双的脸，他看多少次都不腻。
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往下，顾宴有些惊到了，他竟然抓伤了宫翎。
想伸手碰碰宫翎肩上胸前的划痕，又不想吵醒宫翎。
就在他犹豫间，搂着他的紧了紧，宫翎低沉的声音响起。
“醒了，身体还好吗。”
“嗯，还好......”
他这一开口两人都吓一跳，原本温柔的声音带着嘶哑。
宫翎立刻从床上坐起，准备叫人进来。顾宴这才发现，宫翎背后还有好几道抓痕。
“别叫大夫了，我无事，休息会便好。”
他这是昨夜哄猫哄得太过头了，才让猫欺负得体无完肤。
在他的坚持下，宫翎没再让人找大夫。
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润嗓子，又拿了药油给他揉腰。
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宫翎，顾宴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翎，等我走后，你把圣旨拿出来吧。”
“我会酌情处理，你别担心。”
第245章 分离
五日后，顾宴与顾晟带领二十五万大军前往北境。
宫冕拖着病体送他们到九幽城门口，说着情真意切的过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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