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阳光镀在他的轮廓上，光影模糊，封云明清晰地看见那些伤疤痕迹，他走了上去，纪明昭低着头，却感知到封云明的靠近。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那种温暖馨香的浅香，今日竟然还掺上一缕淡雅的莲香，缓缓地萦绕在鼻尖，勾得人心神微动。
纪明昭想要抬眼看一看他，又担心自己的面容会被对方看得太过清晰，只能死死埋着头，不敢与之对视。
而封云明看着他这局促不安的模样，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感。
好像曾经在哪也见过这种神态——因毁容而生出深入骨髓的自卑与胆怯。记忆里的那个人，甚至已经没法说话。
脑海中浮现的，也不过是模糊的人影。
他微微一愣，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也不明白这画面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这时，臂弯里的小孩收紧了手臂，让他回神过来，看向了纪明昭，说道：“明昭，别的我先不问你，我问你，这小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说到最后，尾音情不自禁沉了下去，带着几分严肃。
一提起这件事，纪明昭更是慌乱，局促地看了看那孩子，又看看封云明，茫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过来见他，他依旧在哭，我就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哄。我昨天没怎么睡，哄着哄着就有些累了，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等我醒来，他就变成这样了。”
听见纪明昭这句话，封云明的视线重新落在小罗睺的脸上。
孩子模样的罗睺察觉到他的这道目光，故作懵懂茫然地傻笑起来，又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
看来，这小子打算彻底以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封云明心里却明白得很，怀里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没有施舍他半点偏爱与纵容，继续沉声问道：“你以为我看不见纪明昭的身上少了很多灾秽吗？”
这话彻底将罗睺的谎言戳破，他立即有些心虚，却还是不死心地扯了扯唇角，傻呵呵地笑了一下，踢了踢短腿，说道：“妈妈，我想上厕所。”
封云明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要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而这时，纪明昭似乎还不太了解罗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信以为真，便伸出手来，打算从封云明的怀里接孩子过去，还说了一句：“我带他去上厕所吧。”
罗睺立刻转头看向纪明昭，说了一句：“爸爸，我想上厕所。”
这一句“爸爸”，把纪明昭喊得飘飘然。
系统说：“我去，这么能屈能伸，怎么不喊我一声爸爸？”
普隆说：“你算老几？”
封云明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点突突的。
从前只有一个系统待在他脑子里，只有他一个家伙，就已经有点吵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普隆也能这样说话。
顿时间，他不敢想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有多闹腾，趁系统还没反唇相讥时，赶忙打断了那两道声音的纷争：“你从来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怎么会上厕所？”
他说着，去看罗睺的脸。
罗睺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实在编不下去了，便再次环住封云明的脖颈，继续将脸颊靠在他的头顶，彻底安分下来，也不再说任何狡辩的话。
见他安静了，封云明移开目光，看向身前的纪明昭。
纪明昭一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就想要避开。
可是这时，封云明伸出手，纪明昭本能还是想躲，却忍住了，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封云明的指尖那般温暖柔软，缓缓抚过他脸上的疤痕，这种感觉很舒服、很温暖，几乎让人的心里微微发颤。
纪明昭的心底有着更多的渴望，多想把自己的脸颊靠在封云明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一蹭，仿佛能彻底拂去所有痛苦，可又怕粗糙的伤疤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便只能静静地站着，感受对方这般轻柔地抚摸。
“再任由他继续吃下去，他会长得飞快，不过你的伤也会好得差不多。”封云明说。
纪明昭闻言，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仔细回想了刚才他们说的话，记起了一个词——灾秽。
灾秽？
灾秽是什么？
他也抬起了手，顺着封云明的指尖，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这时候才惊觉，那道几乎蔓延至太阳穴的伤疤，竟然淡去了不少，手感也没那么崎岖可怕了。
他满是惊愕，又想起那个孩子总喜欢趴在自己这边的肩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刚才封云明说了他在吃东西，那吃的，难道是他的伤疤吗？
他惊讶地去看那个孩子。
两道交汇的视线都落在自己的身上，罗睺更是心虚了，彻底绷不住，开口说道：“我就是吃点灾秽，我又不干什么，我的身体还没找回来，吃掉这些东西，只是让我长大而已，我也干不了坏事。说到底，还算是造福了你，你要对我说谢谢。”
他说着，朝纪明昭扬了下巴，神态很高傲。
“……”
纪明昭是明白他为什么长这么快了。
封云明拍了拍他的脑袋，问他：“你为什么非要长这么快？”
纪明昭带着敌意地说：“他想要干坏事。”
罗睺生怕妈妈不偏爱自己了，连忙解释道：“我才不是，我就是想要长大。”
纪明昭：“那你想要快点长大干什么。”
当然是干……想到这里，罗睺不敢说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坏事，但对于妈妈来说，应该是一件坏事吧。
系统忽然再次开口：“兄弟我懂你。”
普隆也说：“兄弟，我也懂你。”
“……”
封云明觉得，普隆跟系统待久了，也变得和系统一样，开口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便对普隆说了一句：“你少和小1那家伙玩。”
普隆对系统说：“我妈不让我和你玩。”
系统：“……”
第408章
封云明先看向罗睺，对他说：“你不能长这么快。”
罗睺故意用孩子稚嫩的嗓音，说了一句：“为什么呀，妈妈。”
系统：“呕。”
普隆附和：“呕呕。”
封云明又差点忍不住笑了，他总觉着三个家伙当真像小孩似的，围绕在妈妈的身边，又吵闹又有趣，还全心全意都是他，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不过还是严肃了语气，他先对罗睺说道：“反正你不能长这么快。”
“……哦。”罗睺失落地应答了一声。
罗睺很多事都说得信誓旦旦，可这到底是他单方面的说辞。
封云明看着这乖乖待在自己怀里的罗睺，他如此温顺乖巧，可世人一直以恶鬼称呼他，若是他的身份暴露，别人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他。长得慢一点，好处会更多一些，或许他可以去找萨亚温问清楚，心里才彻底踏实一些。
而罗睺只想着快点长大，听见封云明这话，只能应答了一声。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他可以让自己别长这么快，但也没说绝对不允许长大……完全可以抑制自己的形态，别允许长大的时候直接……
想着想着，他得意极了，又怕被封云明发现，便再次将脸埋在封云明的肩头，不让人发现他脸上的坏笑。
封云明嘱咐完他，转头过来，看向纪明昭，说了一句：“至于你……”
话音一顿，纪明昭心里一紧，下意识又避开了封云明的视线。
“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也不用躲。”封云明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要尽快治好你身上的伤，就来找我。还是说，你打算带着这副伤痕累累的躯体，再独自熬上一段时间？”
纪明昭喉头微动，才吐出一个字：“我……”抬眸，便撞进了封云明这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
这双眼眸还是那般柔软沉静，仿佛带着暖阳的温度，落在人的身上，便只有暖意在流淌。
千万心绪蕴在心底，幸福、喜悦、喜欢，明明都是好的情绪，可如此交织着，却让他心底又蔓延上酸涩之感，眼眶也一阵阵发热，又要掉下眼泪来，没说话，先用手指蹭了蹭眼尾。
这时，封云明也伸手过来，轻轻地抚了抚他的面颊，问道：“怎么又想哭了？”
纪明昭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将封云明紧紧地揽入怀中。
这些时日过去，他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再拥过封云明，心里的思念也在情绪翻涌间更加浓厚。他也垂头，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封云明的另外一边肩膀。
被夹在两人中间，罗睺脸色不悦，对着这个可有可无、最好就无的爸爸翻了个白眼，然后故意闹腾起来：“挤死我了！”
这一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煞风景的来了。
再次通宵回来的林拓，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看见纪明昭的出现，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看着他们，冷不丁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我又打扰你们一家三口相亲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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