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虚弱，也不能怎么动弹，就只能瞧着帮他擦拭的林拓，林拓就在他的身边，冷峻的侧脸即便在柔光下，似也没得到半分柔和。
他的神态与行为，像是一个专业冷漠的医生，在处理一场精密的手术。
身体渐渐变得干爽，原先还觉得并无任何疲倦，却又缓缓耷拉下眼皮。
林拓给他掖了掖被子，低声在他耳畔说：“睡吧，我们都在。”一只手又抚过他的脸，封云明便顺势用脸颊靠去，轻轻地靠进对方的掌心里，意识逐渐昏沉。
他这次睡得安稳、昏沉，没做半点梦，甚至也不觉得如往常那般沉重，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坠入柔软的云端中，周围暖阳照拂、清风徐徐。
骤然间，忽而觉得胸口稍微沉闷，仿佛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耳边也传来一声清晰的：“妈妈……”
封云明睁开眼，外面似乎已然天光大作，屋内的灯火熄灭，只留下些许日光穿透缝隙而来。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去，婴儿还躺在他身边，已经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纯白色的眼睛茫然着注视着一切，仿佛是根据寻找母亲的本能，总算能将视线落在封云明身上。
他暂时还不能说话，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费劲地展开着双手。
封云明便将这个孩子直接揽入怀中，感受到重量与温度的瞬间，更清晰地确认这个孩子存在的真实性。
除了一双眼睛诡谲，其余当真与普通婴儿别无二致。
“我在这……”
知道对方不安，封云明轻声抚慰着。
不知他到底因为什么不安，双手紧紧握着封云明的衣襟，一张脸不断往他怀里拱去，发现衣襟被拱开，封云明忽然意识到：“他不会想要喝奶吧？”他惊诧地问系统。
系统说：“有可能。”
第387章
这句话才刚说完，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这个孩子便自主地要去叼住……但实际上，封云明在孕期，除了腹部鼓起、长了个孕囊之外，并无其他变化。
这处也一直平坦，甚至由于最近这个月一直吃了睡、睡了吃，本还微微鼓起的胸部肌肉也消瘦下去，连点柔软的弧度都没了。
没有发育成什么模样不说，更没有任何乳汁能供给这婴儿吃，在婴儿即将咬住的瞬间，封云明就把他抱开了一些距离。
婴儿似乎发现差点快到嘴的东西飞了，挥舞着手臂呜哩哇啦乱叫着，嘴巴一瘪，似乎要哭出来。
系统说：“这么闹腾的熊孩子，就该扔了好吧。”
话音未落，那孩子不知是不是能听见系统的声音，竟然停下了哼唧，就委委屈屈地睁着纯白色眼睛看着封云明。
“……”系统狐疑道，“他该不会是能听见我的声音吧？”
封云明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孩子，想到这个孩子真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心中又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实在不忍看他这么可怜委屈，原本合起来的衣襟，便又被他扯开一些，然后让那个孩子趴上他的胸口……
系统大受震撼，然后说道：“连这么个鬼婴你都要心软，小美美你的心就是水做的吧。”
封云明微微蹙眉，感受到婴儿的一阵胡闹，虽然没有痛感，却又一阵炙热蔓延开来，回答了系统的话：“他什么都不懂，等会儿他知道没有奶水给他喝，就会对我失去兴趣了。”
系统说道：“他哪里是什么都不懂，当时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别人碰他，他还会不高兴，你别看他现在就是个小婴儿的模样，估计里面是一个早就一百多岁的老鬼。”
或许那化作小婴儿的老鬼当真能听到系统说话，此时吃得啧啧作响，还发出一阵稀里呼噜的声音，仿佛真吮吸出了什么东西来，正吃得开怀，也将系统说话的声音遮盖了些许。
系统愈发怀疑这东西能听见他说话声了。
小婴儿吃得卖力，封云明却也不太好受，决定还是如系统所说将他分开一些，还未将孩子分开，门忽然被推开。
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落在封云明的脸上，让他的发丝都沾染几分金黄，那满是诧异的眼眸里，映着萨亚温冷肃淡然的脸。
萨亚温脸上很少有表情，或许是和他的身份有关，他比林拓更加冷淡，林拓有时还会露出点笑容、说出点冷笑话、还会阴阳怪气。
可是萨亚温却不仅严肃，还少言，仿佛一尊面无表情的佛像，注视着世间万物，便让这刻的封云明觉得，像是被肃穆神佛注视的感觉，而自己正在给孩子……喂奶……
对上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封云明心中无端羞赧，用被子将孩子遮盖了一下，那小家伙似感觉到没被驱逐，便躲在被子里吃的更加卖力，以至于封云明要说什么时，堪堪止住了即将冲破咽喉的那句闷哼。
萨亚温端着手里的东西，来到了他跟前坐下，仿佛并未看见刚才那一幕。
他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对封云明说道：“他不是正常的人类小孩，成长速度也会非常快，或许半个月以后，他就已经长成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用这句话证实了刚才系统的猜测。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我就说吧，这老鬼就是在装嫩。”
趴在封云明怀里的孩子动作一顿，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封云明还没任何反应时，萨亚温像拎一只小狗一样，把婴儿从封云明的怀里拎出来，随后毫不留情地扔到一边去。
婴儿故意哼了一声，听起来柔弱可怜，封云明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孩子的身上，想要说什么，却对上了萨亚温依旧薄情的眼，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你先吃点东西。”萨亚温说，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手中的碗，用勺子舀了食物递到封云明的唇边。
这也是封云明第一次接受萨亚温的照顾，对方显然也很少照顾人，动作有些生硬、不熟练，他便问了一声：“普隆呢？”
萨亚温依旧端着碗和勺子，一动不动，回答道：“他受伤了，需要养伤一段时间。”
“受伤了？”封云明有些惊讶，没多问，却已经猜到了前因后果，“昨天是不是你们在保护我们？普隆受到了那些鬼魂的伤害？”
“嗯。”萨亚温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又说，“先吃东西。”
系统恨铁不成钢地说：“让人吃东西，好歹让人先坐起来啊。躺着吃吗？”
封云明心中也无奈，却也先温和地对萨亚温说：“我想先坐起来。”
萨亚温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再小心翼翼将封云明扶起来。
他非常小心，仿佛将封云明当做易碎的瓷器，几乎不敢用太重的力道。
而不久前，封云明才刚让那孩子胡闹了一番，衣襟凌乱，坐起身，更让衣襟敞开，将那已经被吮得艳红的地界展露，微微低头瞧见这一幕，封云明便连忙用手拢了衣襟，他也不知萨亚温看见没有，只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将他扶起之后，萨亚温便继续喂他吃食物。
在此时，那孩子还是不安分，努力地在被褥里翻身、哼唧，似乎想要争夺一点封云明的注意力。
封云明也确实总是牵挂着他，好几次要与萨亚温说点什么，可又对上萨亚温冷漠的眼，知晓他不会给予那孩子半点柔情，大抵自己的要求他也不会同意，便没有多说。
吃完了东西，封云明总算觉得恢复了些力气，也发现自己的食量已经回归正常，他不免觉得，先前吃得多，是孩子也需要食物补给，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该吃点什么？”
萨亚温说：“他不吃人类的食物。”
哼唧了半天，诡计被识破的小孩又安静了。
“……”
却不知为何，封云明觉得那孩子很可爱，即便对方那还小小的身体里全是心眼，稍微有些忍俊不禁。
萨亚温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无法割舍他，但也不用给太多好脸色。他只会愈发变本加厉。”
封云明笑着说：“他还会从我这里汲取什么呢？”
他已经彻底明白，罗睺，这个被称之为世间最可怕的恶鬼，是真的在爱护他，既然肯费如此的心思珍视他，又怎么会在他身上变本加厉地汲取什么呢？
封云明得出了那个答案：“他只是需要爱而已。”
萨亚温看着封云明。
他依旧轻轻笑着。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坏孩子，所有人都在唾弃、嫌恶他，或许他这一辈子，就没感受过关爱，即便死后成了鬼，也被人们世世代代地厌恨，甚至写进了历史、用进了祭祀，可如果，他真的是那一个罪大恶极的恶鬼，他为什么会这样为我着想？我想，我和他应该没有其他渊源，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人类而已。当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折腾我，不会刻意引起我的注意，只是安静地待着成长。出生后，才会发出点声音让我看见他……所以……”封云明轻轻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他只是想要一点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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