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怀里的孩子，便第一时间去查看他的情况。
然而刚才还紧闭双眼的孩童，骤然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纯白色，不像人类的眼睛，面色极为青白，宛如死人的肌肤，密密麻麻的如黑色蛛网瘢痕，爬上这孩子苍白的脸。
孩子两只手如铁钳，也如封云明身上这些乌手一般，紧紧地箍住他的腰身，随后，将自己的脸轻轻地贴在封云明的腹部。
他张开了嘴。
在说什么。
没发出声音。
但是封云明看他的口型，知道他在喊——
妈妈。
封云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东西的出现，应该早就足够让系统尖叫了，可是他没听见系统的声音。
这是个虚幻空间……又或者说……是梦！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挣扎起来，奋力向上面游去。
那波光粼粼的水面，散着些许光亮，他便觉得，只要往游，就一定能浮出水面、离开梦境。
而那些束缚在他身上的东西，竟然在这一刻没有形成阻力，能够让他不断往上……往上……
怀里的孩子却依旧紧紧抱着他。
封云明低头看了一眼，情不自禁睁大眼睛。
因为，刚才明明它只是将脸贴在他的腹部，可是这一刻，它那整个脑袋嵌入他的腹部。
他的腹部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竟然能够装下整个孩童的脑袋，甚至孩童的身体还在往他的腹部钻。
来不及管这么多，他只顾着向上游去，再低头看一眼时，孩童已经只剩一双脚在外面，整个身体已经进入了他的肚子……
他终于浮出了水面，光亮照在脸上。
猛然睁开了眼睛，亮白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即将窒息的人努力自救。
系统问：“小美美，你怎么了？你出了好多汗。”
听见系统的声音，封云明才确认，自己真的从那梦境逃脱了，可是那太过真实，真实得太过不可思议，况且——他坐起身来，情不自禁地，用手覆盖在自己的腹部，还是那么平坦。
可不知是不是梦境影响，他觉得这里好像有点沉甸甸的。
系统担心问道：“是肚子痛吗？”
封云明摇摇头，只说：“我好像做噩梦了……”但好像又不止是噩梦。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又因为这个世界和鬼怪有关系，便觉得方才那应该不是梦，或者真的如系统所说，那孩子是鬼。
当时，救人是他的本能，系统也播报了救人的任务。
既然是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可是龙傲天小说，龙傲天不就该虽有磨难，最后却都一帆风顺吗？他便在心里微微叹了气，让自己别太忧虑。
重新躺了回去，封云明睁着眼睛，一双手还是轻轻覆在自己的腹部，和方才的姿态截然不同，此时像是一个孕妇在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系统就问：“怎么突然这样？怀了？”
他本就是如往常一般打嘴炮，哪里知晓，封云明当真回答了一句：“嗯……应该会怀吧。”
“……”系统震撼了。
封云明将刚才自己在梦里遇见的事，和系统说了一遍。
罕见的，听见这灵异事件，系统一改刚才害怕的姿态，说道：“那小美美你真的要当妈妈了？”
“……”莫名地，封云明在系统这语气里，竟然听出几分兴奋。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系统的话：“不知道，当时它喊我妈妈，还往我的肚子里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系统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就跟着任务走，依小美美的本事，什么事都不是大事，全都能迎刃而解。要是真怀了鬼胎，如果没危险，生下来。”语气莫名珍重还带着些期待，“孩子可以叫我爸爸。”
“……”沉默了一下，封云明说：“你比鬼还诡异。”
系统：“TAT，我是认真的。”
封云明重新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再说吧。”
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他也拿不准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太多的担心和忧虑是没用的。
刚才因为那古怪的梦境没睡好，他还有些疲惫，尝试着再睡一会儿，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梦见那些东西？
没想到，这一次意识再次沉入漆黑时，没再瞧见什么诡异的场景，只是不知为何，腹部总感觉凉凉的，仿佛有一团冰凉的东西蜷缩在里面，他忍了忍，又没忍住，用手覆在腹部的位置。
总算感觉好了点，才又重新进入安眠。
他是被纪明昭叫醒的。
睁开眼，面上带着笑意的纪明昭就出现在眼前，他俯身看着封云明，笑着说：“我本来是不想叫你的，想着要不要背你回去，又见你好像有点冷，手都是凉的，想着还不如将你叫醒，走一走或许会暖和一点。”说着，轻轻攥住了封云明的指尖，“你的手真的好冷啊，怎么盖被子还这么冷。”
原先封云明并不觉得冷，可手指被握住后，他感受到纪明昭掌心的温度，很温暖、很舒服，几乎让他不愿意收回自己的手。
可是让一个男人牵着自己的手，太奇怪了，他便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坐了起来，问道：“下班了吗？”
“嗯。下班啦。”纪明昭挺高兴的，声音都轻扬着。
看得出来他很迫不及待，制服已经脱下，换好了自己的常服。
他见封云明站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问道：“你要不要穿我的衣服？你的体温真的很低，应该是下水救人冻着了，可别生病了，这破地方生病了可不好受。”
封云明想，自己的行李包里有外套，穿自己的就好，可他想到，纪明昭的外套上有他的体温，刚刚那一下真的很舒服，莫名让他喜欢又贪恋。
又觉得直男间互穿兄弟的衣服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便伸出手接过了外套，还没说话，纪明昭就连忙说道：“可别又和我说谢谢了，我今天已经被谢一百次了。”
封云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笑了笑，将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他才刚睡醒，神态语气都显得轻柔，这一笑，带着几分乖软的意味。
纪明昭又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他说：“你真可爱。”
封云明有点懵，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这么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觉得对方可能是见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才会这么说，把扣子扣好，拿起行李包，回应了一声：“是你长太高了。”
纪明昭没太懂，他可爱和自己长得高有什么关系，却也微微侧身，让出位置，让封云明走出来，然后关了灯、关了门。
两人并肩走上走廊。
不得不说，封云明的感觉没错，这件带着纪明昭体温的外套穿在身上，真的很舒服，属于对方温暖的体温，完全将自己包裹，躯体上的那点古怪的寒凉完全褪去，于是他心情不错，和纪明昭闲聊起来。
他就着刚才的话题问道：“你怎么长这么高？”
纪明昭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念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我以前的梦想，还是成为篮球明星呢。”
“那怎么会来当医生？”
“嗯……怎么说呢，说来话长，爱好是爱好，工作是工作，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父母都说医生好就业、工资高，毕业之后去了省医院，但是发展不咋好，科室里派系倾轧严重，处处束手束脚，我也不喜欢那里压抑的氛围。正好看到国际医疗援助组织的外派招募，我就申请了外派，被分派到摩衍国这所国立援助医院。本想着换个环境施展医术，哪想到这边的局面，比想象里还要复杂棘手。”
之前的对话中，纪明昭就说过他们是“难兄难弟”，封云明此时有些好奇，想要再和他多聊聊，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那位叫做桑坎的兄弟也换好了衣服，挎着个明显是店铺分发的袋子，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来，桑坎深色的脸上出现歉疚的笑意，他用摩衍语说：“刚才不好意思，我也只是例行办事。”
封云明也用摩衍语说：“没事的。”
非常简短的一个发音，纪明昭又惊呼：“你怎么说这门语言，说得这么好听。”
封云明已经习惯了，纪明昭时不时就夸自己一下。
纪明昭说：“我真第一次听说这门话说得这么好听的人。说实话，我打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是我的理想型……”
封云明心里咯噔了一下，接着就听见纪明昭说：“不过我是直男，如果你是女生我就会追你了。哎，真可惜。”
封云明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感叹道：直男啊，直男好啊，我也是直男。
他便开口说道：“真巧，我也是直男。”
纪明昭惋惜地说道：“是啊，所以真遗憾。”说着，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揽在封云明的肩头，“不能做情侣，那就处成兄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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