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了那个问题，不等赵则安回答，封云明却自顾给出了答案。
他说：“你喜欢我。”
赵则安咽喉阻塞，明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这似乎已经成为某种身体本能，喉结微微滚烫，压抑的喉咙间，竟然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应答：“嗯。”
这个“嗯”，和之前的几声，截然不同。
其中所蕴含的情绪与颤抖，他觉得，不仅自己能清晰地感知，眼前的这个人，定然也能察觉出来。
赵则安几乎不敢说话，忐忑不安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封云明。
封云明笑意更深了一些，面上的神情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像是得到了这个答案，他不打算继续这个姿势，要从赵则安的身上起来。
赵则安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封云明，然后小心地、笨拙地，像一只才刚刚成长、学会用喙表达情感的小鸟，轻轻地用自己的面具——也就是嘴唇所在的位置，一下又一下贴在封云明的脸上，像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进行亲吻。
面具的触感有些冰凉、冷硬，可是在他这极为轻柔的举动中，能明确感知到他的爱怜与谦卑，笨拙中，带着那一丝让人不由自主怜悯的可悲。
封云明任由他以这样的方式亲自己。
那冰凉的面具在他的面容上，胡乱地贴了一番，最后，非常郑重、虔诚地，在他嘴唇的位置上贴了上去。
很久都没离开。
封云明也一直没有动弹。
他说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情绪，只是看见赵则安以这样的方式亲他，觉得那一下又一下，冷硬的轻贴，都贴在了他的心口之处。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则安就是不愿意以真正的面目和自己见面，甚至想要找个机会问一问。
可是在这一刻，他以这笨拙的方式吻自己，心中那点困惑，已然被极致的包容融化，让他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赵则安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所有一切都覆在一层光滑漆黑的笼罩下，但是那份喜欢是真切、猩红的。
好像，就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去弄清楚一切了。
他感受到赵则安的吻，顺着他的脖颈下滑，坚硬的面具边缘抵在自己柔软的咽喉处，让喉头微微发滞，可是他依旧没有任何变动，在以自己的柔软和温暖，宽容这种莽撞的亲近。
模模糊糊的，封云明听见赵则安说：“我很奇怪，我喜欢暴力和血腥，甚至在那个时候，我会觉得很畅快……”
冰凉的面具几乎埋在封云明的胸膛，这种感觉微微让人不适，存在感也极为强烈，赵则安没有再做其他举动，微微退身下去，就是为了艰难地，将自己的面容埋在封云明的怀里。
宛如在向圣母诉说自己的苦楚。
封云明也当真认真听着他的话，随后问道：“什么时候？”
“看见动物被解剖。”
赵则安的声音，在面具之下显得更加沉闷。
他说：“我幼年时，就很喜欢看一些血腥恐怖片，那时，没有一个人察觉出我的异常，当然，连我自己都没有，或许之后有点小众喜好而已。可是当我学医后，看见青蛙被解剖，看着生命体征一点点在人类的手中消散，看着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微弱，看着鲜血从指缝里流淌下来时，我意识到我的血液在亢奋……”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也立即知道，这个专业不适合我，我也再也没触及过类似的事情。我只想做点被约束、被管控、被监察的事，来压抑我那埋葬于心的爱好。”
封云明很快就懂了，他说：“但是它一直都存在。”
“是的。”赵则安说，“它一直都存在。我觉得那是我最丑陋的一面，所以我不敢让这一面，暴露给任何知道我、见过我平常模样的人。更包括你……”
他呼吸的声音有些重。
明明打斗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封云明轻声说。
赵则安抬起头，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封云明俊美的面容。
他说：“所以，我只打算以这样的方式注视着你。”
封云明还是没有办法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永远藏匿在影子的深黑之下。
他又动容了。
总是那么容易就心软，那么容易就怜悯。
也总是想要在此时，做些什么。
帮帮他吧……
总有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发出来。
系统说他容易心软，是他的弱点、软肋。
可是封云明觉得，那可能是自己的本能。
他就是喜欢帮助别人，想要帮助别人。
注视着这张面具，封云明伸出双手来，环住了对方的脖颈，面上的表情依旧平淡无波，一双眼睛也是如此。但是他说出的话，却让赵则安的心魂震颤，久久不能回神。
他说的是：“只有戴上面具的这一刻，你才能直视真正的自己，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么在面对我的时候，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我……
面具之下，赵则安的嘴唇张开，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双手却紧紧拥住了封云明的身躯，随后，他抱住了封云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感觉到，封云明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心口，那个位置更加沉闷，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炙热。
第一次，封云明来地下拳场晕倒之后，赵则安就以这样的姿势将他带去了医院；这一次，封云明再次来到地下拳场与他见面，赵则安便以这样的姿势将他带去了楼上的个人休息室……
这里几乎没有人能够踏足，只有平时，会有人来打扫卫生，除了他自己，再也没有别的人会来。
在这里，他可以选择摘下面具，亦或者戴上面具，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而这时候，这个地界就成为了专属他们的空间。
室内没有开灯，漆黑得看不清任何，只隐约能够看见对方的轮廓。
封云明被放在柔软的床铺上，那冰凉的面具顺着他光裸的胸膛的游移，一点僵硬的轮廓摩挲到柔嫩，便让封云明微微颤栗，呼吸略重了几分。
就在他以为对方当真会以这副模样，与他进行一切时，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罩下来，那两指宽的领带覆上他的眼。本就模糊不清的视野里，便是什么都看不清晰了……
“你……”
封云明的话还没说完，对方的声音先落了下来，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依旧模糊沉闷。
他说：“我想吻你。”
随之降落而下的，是对方温热的唇瓣，压在了封云明的唇角，像是试探般的，一点点摩挲、吮吻，又或者是在非常认真、虔诚地一点点品尝。
当接触到封云明口腔里的湿热时，便一发不可收拾。赵则安几乎爆发了他的癖好——粗鲁、残暴。
无法吞没的津液从唇角溢出，明明只是接吻，却仿佛被侵犯，有时候还差点让封云明呛两口，可一察觉到他的不适，赵则安又会立马停下来，轻柔地安抚他。
只是亲吻，就让封云明不住地呼吸着，本就贴在一起的胸膛，更是因为呼吸一同起伏、紧贴。
封云明的嘴角湿漉漉的，些许水色流淌到下颌，白皙的面容上已然覆上红晕，那本就多情风流的双眼，却不得不遮盖，让人无法在此时窥见那风情。
可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明的意味，要让人狠狠欺负他不可。
赵则安晦暗的眼睛欣赏着他的样貌，唇瓣在接触封云明的瞬间，几乎就没从他肌肤上离开过，此时便顺着唇瓣压下去，一点点将那点水色反复吞噬，丝毫都舍不得浪费。
被遮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感官自然就更清晰。
他没法知道赵则安具体在做什么，只能靠感觉隐约知道他亲到哪里了。
这一下，封云明浑身颤颤，狠狠地压抑了一下咽喉深处的喘息，情不自禁地拱起了腰背，伸手要去抓对方，胡乱伸手去摸，便摸到了对方的头发，在指缝里有些凉，丝丝缕缕散在手心里，随着他的脑袋的偏动，搔刮着掌心，带来难以言说的痒意。
在与他面对面的时刻，封云明的视野永远一片漆黑。
他的感官聚焦到被触碰的地方，最为炙热的那一处，被亲吻的肌肤，被握住的腰身，这些触感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甚至愈发在感官里放大。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伸出手努力去抓对方，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他发现，在这时候，他并不喜欢被蒙住眼睛，仿佛置身在昏黑的漩涡里，除了感知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莫名让他恐慌，仿佛自己成为某种未知物的发泄物被肆意对待，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够看见对方、抓住对方。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表露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依赖，双腿也紧紧地环绕在对方的腰身上。
他可以明说他其实想要看见，可是他那柔软的心，总是觉得自己在这之前，理应知道这件事的发生，尽量不要给对方造成困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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